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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田中、铃木——这些是东京那边过来的,事情一露就坐快艇跑了。还有几个本地名字——马克、约瑟夫、艾米丽。
冷月把名单放在桌上。
“日本人全跑了,剩下的都是这几个。马克是码头上的仓库管理员,约瑟夫在主岛开了家小餐馆,艾米丽在菜市场卖水果——就胖大姐隔壁那个摊位。都是被利用的。日本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在本地散布言论,煽动民意,配合塔卡搞反对。他们拿到钱就干了。塔卡出事后,他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琳娜看着名单。
“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到王宫广场。我不抓他们。但必须到场。”
菜市场,水果摊。艾米丽坐在摊子后面,脸白得像椰子肉。她丈夫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顶草帽。
“王宫来人了。不是警察,是刀疤。他说,女王请明天到广场。”
艾米丽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不该拿那些钱。日本人说只是发传单,说填海不好,说海龟没地方产卵。我觉得海龟可怜,就发了。后来才说还有别的——要搞签名,要游行,要逼女王让步。我害怕了,但钱已经花了。”
丈夫把草帽盖在脸上。过了一会儿,拿下来。
“明天我去。你做错了事,我去替你站着。”
艾米丽眼泪掉下来。
“不用。我自己去。塔卡亲王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丢人吗。”
第二天。王宫广场上站满了人。
胖大姐关了鱼摊,老刘锁了菜摊,渔民空了码头。没人组织,都是自己来的。
黑压压的人头,前面站着三个人——码头仓库管理员马克,餐馆老板约瑟夫,水果摊艾米丽。都低着头,不敢看人。
琳娜走出来。白色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微微发红。面前放着一个话筒。广场上安静下来。
“今天,站在这里,塔卡叔祖父不在。”
她停了一下。
“他回不来了。日本人把他骗到公海,铐了铁链,扔进海里。他脚上穿的是人字拖。那天早上,他喂过阿黄。鱼。阿黄还在台阶上等他,不知道主人不回来了。”
广场上有人哭了。胖大姐咬着嘴唇。
“他做过错事。年轻时勾结樱花会,伤害过南岛国。欠下了债。但他最后用命还了。他把日本人给他的文件拍下来,发给刀疤。那些文件,是日本人要他带头反对填海、推翻女王、搞首相制。他不做,宁可死。他的遗言只有一句话。”
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抬起头。
“‘南岛国的人,不是狗’。他让我照顾阿黄,让我代他去爷爷种的凤凰木下烧一炷香。告诉爷爷——孙子做错了事,但最后做了一回人。他做了一回人。”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海风。胖大姐的眼泪掉下来了。老刘摘下帽子,低着头。
琳娜继续说。
“还有这些人。”
指着台前那三个低着头的南岛国人。
“马克、约瑟夫、艾米丽。他们的名字,也在那份文件上。日本人收买了他们,让他们配合塔卡搞反对。他们做了错事,但今天站在这里,没有跑。塔卡没有跑,他们也没有跑。塔卡的死,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人用死来赎罪。所以我宣布——名单上的南岛国人,全部赦免。不追究。”
有人鼓掌。胖大姐带头鼓掌。掌声像海浪拍在礁石上,闷闷的。
“塔卡用他的死告诉我,告诉你们,告诉所有南岛国人——不要去做别人的狗。他的下场就是榜样。你们看见他,就记住。谁再拿外国人的钱,谁再替外国人煽动,谁再想把自己人拆散。看看塔卡。他年轻时有多风光,后来就有多惨。他是我们可以共情的对象,也是我们应该引以为戒的教训。”
她停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我希望,很多年以后,南岛国的孩子问——广场上那块碑是纪念谁的?大人会告诉他们——纪念一个老人,他做错了事,但最后做了一回人。还有三句话刻在碑上。”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要做狗。狗的下场是公海。做人比做狗强。’就这三句。”
没有人鼓掌。只是安静。
海风吹过来,椰子树的叶子哗哗响。
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管道在流,光缆里的信号在传输。这片土地每天都在变,但有些东西不能变。散了之后,海边立起一块石头。不是大理石,是希望岛的火山岩。
塔卡老宅的院墙上抽下来的。琳娜让人搬来的,刻了三行字。
没用机器,刀疤拿凿子和锤子,一锤一锤凿出来的。最后一锤落下去,凿子尖崩了一块,刀疤的手震出了血,他把血擦在石头上,说这下算真的了。
碑立在王宫广场的角落里,对着希望岛的方向。
阿黄趴在那里,一整天没动。念念蹲在旁边,把一碗鱼头放在它嘴边,摸着狗头说阿黄你以后住我家。阿黄不吃,也不动。
后来胖大姐路过,蹲下来对狗说:“阿黄,你主人回不来了。你想不想他?想他就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他。”阿黄趴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低头吃了一口鱼头。嚼了嚼,咽下去了。
胖大姐站起来,看着希望岛的方向。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金红色的铺满了海。
心里想,塔卡这人活了一辈子,最后做成了这件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