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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噬魂仪被毁的那天,在迫降艇里,他和苏清月、林薇、夜莺一起看着那个东西消散。他们以为它彻底消失了,没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他们错了。它的核心算法还在,在制造它的人的脑子里,像一个休眠的病毒,等待着被唤醒。
“我能帮你。”凌夜说。
赵其华看着他。“怎么帮?”
凌夜想了想。“把那东西从你意识里带走。让它离开你。”
赵其华苦笑。“你带不走它。它是我的一部分。是我造了噬魂仪,是我把那些算法写进代码里,是我让那个东西诞生的。它是我的罪。我逃不掉。”
凌夜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充满了自我厌恶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赵其华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他看见了赵其华的意识海——那是一个灰暗的空间,像阴天的黄昏,没有光,没有颜色,只有一种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色。在那灰色中间,有一个东西,黑色的,像一团正在扩散的墨汁。它在吞噬那些灰色,一点一点,像某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腐蚀。
那个东西感觉到了他。它停止吞噬,转向他,像一只被惊动的动物。它没有眼睛,但凌夜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在研究他,在判断他是不是威胁。
“你是谁?”它问。声音和赵其华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凌夜看着它。“我是来带你走的人。”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你带不走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是他的罪,他的恐惧,他的自我厌恶。只要他还活着,我就在。”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那个灰暗的空间里站着,看着那团墨汁一样的黑,想着赵其华说过的话——它是我的罪,我逃不掉。那是真的,罪不会消失,不会因为你后悔了就一笔勾销。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那些被噬魂仪摧毁的人,不会因为你哭了就活过来。罪在那里,一直都在。但罪不是全部。赵其华不只是一个制造噬魂仪的人,他还是一个可以被选择的人——选择停下来,选择面对,选择做点什么来弥补。哪怕弥补不了全部,哪怕只能弥补一点点。
凌夜睁开眼睛,把手从赵其华的额头上拿开。
赵其华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看见了?”
凌夜点头。“看见了。”
赵其华低下头。“那你也看见了,我逃不掉。”
凌夜说。“你不需要逃。你只需要选。”
赵其华抬起头。“选什么?”
凌夜说。“选继续被它吃掉,还是选和它共存。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但它可以不吞噬你。它可以只是待着,像旧伤疤一样,不痛了,但还在。你可以带着它,继续活。”
赵其华沉默了很久。久到木屋外面的雾开始散去,久到天光从窗缝里渗进来,久到那些方便面盒子和矿泉水瓶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然后他说。“怎么共存?”
凌夜看着他。“承认它。承认它是你的一部分。不逃,不否认,不打。只是承认。然后做你该做的事——把你知道的东西交出来,把那些技术交出来,让它们被用在对的地方,而不是被用来造下一个噬魂仪。”
赵其华的眼泪流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他发抖的手上。
“我可以吗?”他问。“我这样的人,还可以做对的事吗?”
凌夜看着他。“可以。只要你选。”
赵其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他开始敲键盘,很快,很专注,像那些年他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时一样。他在整理那些资料——那些盘古留下的技术,那些他藏了很久的秘密,那些可以被用来做好事也可以被用来做坏事的双刃剑。他要把它们整理好,交出去,交给能用它们做好事的人。
凌夜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那色彩在流动,那里面有赵其华的意识海,有那团墨汁一样的黑。它在收缩,不是消失,是缩小,从原本要吞噬一切的扩散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点,蜷缩在角落,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动物。它还在,但它安静了。
凌夜转身,走出木屋。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湿漉漉的草叶上。他站在那里,拿出手机,给苏清月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他愿意配合。他手里有盘古的核心技术资料。他会整理好,交给17号楼。
苏清月回复很快:他本人呢?
凌夜看着那行字,想了想。他本人,会怎么样?赵其华是盘古集团前高级研究员,是噬魂仪的核心制造者。他手上沾着那些被噬魂仪摧毁的人的鲜血。他应该被审判,应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但他也可以在做完这些之后,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继续做一点对的事。不是抵消,是弥补。哪怕弥补不了全部。
他回复:他会跟你走。该承担什么,他承担。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好。我派人去接他。
凌夜回复:不用。我送他。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木屋。赵其华还在敲键盘,很专注,像忘了周围的一切。凌夜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仪器,那些文件,那些一个人藏了很久的秘密。
傍晚,赵其华合上电脑,站起来。他看着凌夜,眼睛里有一种平静——不是释然,是决定。是那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决定不再逃的平静。
“走吧。”他说。
凌夜点头。他们走出木屋,走下山坡,走过那条小溪,走过那些田埂,走上那条土路。车停在路边,凌夜打开车门,赵其华坐进去。他坐在副驾驶上,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像抱着一个孩子。
“心谎师。”他开口。
凌夜发动车子,没有看他。
赵其华说。“谢谢你。不是因为你找到了我,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选。”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开着车,行驶在边境的土路上,驶向那个他该去的地方。
深夜,北京,17号楼。苏清月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进院子。车门开了,凌夜先下来,然后是赵其华。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没有牌子的楼,看着那些没有灯光的窗户,看着这个他即将面对自己罪行的地方。
苏清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赵其华?”她问。
赵其华点头。“是我。”
苏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跟我来。”
赵其华跟着她走进大楼。凌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没有跟进去,因为那不是他的事。他的事已经做完了——找到他,带回来,让他选。剩下的,是赵其华自己的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星星不多,但很亮。他站在那里,想起了第一次以心谎师的身份收到求助时的心情——不是兴奋,不是紧张,只是平静。像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只是以前没有名字。现在有了,心谎师。不是他选的,但接受了。因为那个名字代表的是别人对他的需要,是他存在的方式,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院子,汇入车流。
(第378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