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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城市沉在最深的睡眠里。凌夜站在那栋没有名字的大厦天台上,风从西北方向来,带着郊区工厂和旷野的气息。他的眼睛里有那流动的色彩,今夜格外安静,像深水下的暗流,不涌动,只是存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林薇那个特殊的小装置,是另一部手机,一部他几乎不用的、号码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手机。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像被什么东西加密过又解密过、最后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符号。但消息的内容是清晰的,用最普通的文字写着——
“心谎师,我们需要你。一个科学家失踪了,他手里可能有盘古留下的东西。只有你能找到他。”
凌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那个称呼——心谎师。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身份收到求助。不是通过林薇,不是通过苏清月,不是通过任何他认识的人。是通过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渠道,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发件人,一个他无法追溯的来源。心谎师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传到了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人耳中,传到了那些需要他但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人的指尖。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没有问怎么得到这个号码,没有问为什么相信他能找到。他只需要问一件事。
“科学家叫什么?”
回复很快:“赵其华,五十九岁,神经工程学家,盘古集团前高级研究员。三年前盘古倒台后失踪,一周前有人在西南边境见过他。他在躲,也在被追。找到他,带回来。或者带回来他手里的东西。”
凌夜看着那个名字。赵其华。他听说过这个人,在那些封存的档案里,在苏清月整理过的盘古集团人员名单上。赵其华,盘古集团神经工程实验室的负责人,噬魂仪核心技术的开发者之一。他不是决策者,不是执行者,他是制造者。那个东西,是他亲手造出来的。盘古倒台后,他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没有人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是在躲追捕还是在躲自己。
凌夜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下天台。铁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他走得很慢,因为他需要想——不是想怎么找到赵其华,是想找到之后怎么办。把他交给苏清月?交给17号楼?还是交给那个发消息的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赵其华做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正义的一方还是另一群猎人。他需要知道更多。
凌晨两点,17号楼,苏清月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那盏墨绿色的台灯把桌面照成一小片暖色的岛屿。苏清月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你来得正好。”她说,手指点着桌上的一份文件。“我正要找你。”
凌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那是一份内部通报,级别很高,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内容只有几行字——赵其华,盘古集团前高级研究员,疑似在西南边境活动。此人掌握盘古集团核心神经技术,可能携带有重大安全隐患的资料或样本。各相关单位注意,发现线索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你收到消息了。”凌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清月抬头看着他。“你也收到了?”
凌夜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手机,把那条乱码消息给她看。苏清月看完,眉头微微皱起。有人在找赵其华,而且知道凌夜的存在,知道怎么联系他。这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组织。他们知道心谎师,知道这个刚刚在阴影世界里传开的名字,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的那个人能做什么。
“你觉得他们是谁?”苏清月问。
凌夜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在赵其华这件事上,比官方快。”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官方刚发出通报,那些人已经找到了凌夜。这意味着他们的情报网络比17号楼更灵敏,或者他们在赵其华身边有内线,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这件事,比所有人都早。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凌夜看着她。“先找到他。找到之后,再看。”
苏清月点头。她没有问怎么找,因为她知道他有他的方式。她只是说:“小心。赵其华不是普通人。他制造过噬魂仪,他知道那些东西怎么运作。他可能也在看着你。”
凌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有对他的信任和担心。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我会小心的。”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让他把手放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温度。
清晨五点,西南边境,某座小镇。
凌夜站在一条土路上,看着前方那片雾气弥漫的山谷。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从下车开始,就没有动过。雾很浓,浓到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边境地带特有的不安。
赵其华就在这片雾里的某个地方。他能感觉到——不是看见,是感觉到。那种感觉和看见存在不同,更微弱,更模糊,像远处有一个人在呼吸,而他的意识能捕捉到那种呼吸的频率。那是赵其华身上残留的东西——那些他亲手制造的技术,那些他研究了半辈子的神经信号,那些像指纹一样刻在他意识里的痕迹。他用那些东西制造了噬魂仪,那些东西也成了他被追踪的信标。
凌夜走进雾里。土路变成田埂,田埂变成山路,山路变成没有路。他穿过灌木丛,趟过一条小溪,爬上一道矮坡。坡上有一间木屋,很旧,屋顶长满了青苔,门板歪斜着,像随时会倒。但他知道,赵其华在里面。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三声,不轻不重。
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人在呼吸,很轻,很小心,像怕被听见。
“赵其华。”他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帮忙的。”
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的那只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像很久没有睡过觉但那只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是一种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还在等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门开了。赵其华站在门口,比档案照片上老了至少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手在发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
凌夜看着他。“他们叫我心谎师。”
赵其华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心谎师——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他藏身的地方在那些黑市的角落里在那些同样在逃亡的人口中。说有一个眼睛里有光的人能解决解决不了的事能看见看不见的东西能处理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你能看见我?”赵其华问。
凌夜点头。“能。”
赵其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身让开。“进来。”
木屋很小只有一间。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用旧木箱改的桌子一把快散架的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凌夜认不出的仪器。墙角堆着方便面盒子和矿泉水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泡面的油腻气息。
赵其华坐在床上凌夜坐在那把椅子上。他们面对面中间隔着那张堆满仪器的桌子。
“你为什么找我?”赵其华问。
凌夜说。“有人让我来找你。说你手里有盘古留下的东西。说你在躲也在被追。”
赵其华苦笑了一声。“他们说得对。我手里确实有东西。我也确实在躲。但追我的不是人。”
凌夜看着他。“是什么?”
赵其华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是我造的那个东西。噬魂仪。它没有完全消失。它的核心算法还在我脑子里。我关不掉它,它一直在运行。它在我意识里制造了一个东西,一个——一个我自己的复制品。但它不是复制品,它是噬魂仪用我的意识造出来的另一个我。那个我在追我,想把我吃掉,取代我。”
凌夜没有说话。他在听,也在看。他的眼睛里那色彩开始流动,在赵其华身上,在他的意识边缘,在那些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之间。有一个东西在那里,很小,很暗,像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那是噬魂仪残留的算法在赵其华意识里生长出来的东西。它没有实体,没有形状,但它有意识——一种原始的、饥饿的、只知道要吞噬和取代的意识。
“你多久没睡了?”凌夜问。
赵其华摇头。“不知道。不敢睡。一睡着,它就靠近。最近几天,它在我醒着的时候也开始出现了。它快成了。”
凌夜看着他。“成了会怎样?”
赵其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成了,我就不在了。它会变成我,用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身份。但它不是我。它是噬魂仪留下的最后一个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