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顺着冰冷粗糙的车厢外壁滑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周瑾瑜在最后一刻努力蜷缩身体,试图用相对厚实的肩背和臀部着地,同时双脚寻找支撑以缓冲冲击。
“砰!”
沉闷的撞击感从脚底和小腿传来,紧接着是左肩和后背砸在坚硬地面上的剧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出去的麻袋,在路基旁的碎石和泥土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能停!不能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疼痛和眩晕。周瑾瑜咬紧牙关,几乎在停止翻滚的瞬间就手脚并用,朝着远离铁轨、路基下方更深的黑暗处爬去。那里有一条半干涸的排水沟,沟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是眼下最近也最可能的隐蔽点。
碎石硌着手掌和膝盖,尖锐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像一只受伤但警觉的野兽,迅速而无声地滑入排水沟。沟底是冰冷的烂泥和枯草,散发着腐殖质和铁锈混合的难闻气味。他立刻蜷缩起身体,尽量让沟沿的阴影和杂草遮挡住自己,同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列车上方的喧嚣似乎更清晰了。日语呵斥声、乘客惊恐的回应、孩子的哭喊、还有皮靴踏在车厢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混乱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原来那个包厢方向传来的、王稽查那带着关西腔的、气急败坏的吼声:“人呢?!八嘎!搜!他跑不远!”
紧接着是更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命令:“下车!封锁两边!仔细搜!注意路基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从列车窗户和车门处射出来,在漆黑的荒野中胡乱扫动,像一条条惨白扭曲的毒蛇。光柱偶尔扫过周瑾瑜藏身的排水沟上方,枯草在光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紧紧贴着沟底冰冷的泥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缓,心脏却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能听到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头顶的路基上!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在分散搜索。
“这边看看!”
“沟里有没有?”
“太黑了,看不清!”
一道手电光直直地照进了排水沟!光柱离周瑾瑜蜷缩的位置只有不到一米远,他甚至能看清光柱中飞舞的尘埃和枯草叶的纹理。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肋侧暗袋——那里有装着氰化钾的扁铁盒。最后一刻,同归于尽,或者至少不让自己活着落入敌手。
幸运的是,那手电光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似乎嫌沟里杂草太密、泥泞难行,很快就移开了。持手电的宪兵用日语抱怨了一句“臭死了,应该不会躲这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瑾瑜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但丝毫不敢放松。敌人没有深入搜查排水沟,可能是觉得目标不会这么快躲进这么明显(虽然黑暗)的地方,也可能是搜索范围还很大,人手不够仔细。但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远离铁路线。一旦天亮,或者敌人调来更多人手甚至军犬,这片区域将无处藏身。
他忍着全身的疼痛,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肩和后背疼得厉害,可能撞伤了,但骨头应该没断。脚踝有些扭伤,但还能动。脸上和手上被车厢外壁和碎石划破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疼。这些都是小问题,只要还能走,就必须走。
他悄悄抬起头,从杂草缝隙中观察。列车像一条僵死的黑色巨虫趴在铁轨上,许多车窗亮着灯,人影晃动。车头方向似乎聚集了更多人,有日语和汉语的争吵声传来。手电光在列车两侧的路基和更远的田野间晃动,但似乎还没有形成严密的合围,搜索显得有些杂乱。
机会稍纵即逝。
周瑾瑜看准了远离列车、与铁路线呈一定角度的方向。那边是一片收割后的玉米地,秸秆还立在地里,虽然枯黄,但能提供一定的遮蔽。更远处,似乎有低矮的丘陵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像蜥蜴一样贴着沟底,朝着玉米地的方向缓慢爬行。排水沟并不一直通向那边,他必须在适当的位置爬出去,穿越一片开阔地。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疼痛和巨大的风险。粗糙的泥土和碎石摩擦着伤口,冰冷的泥水浸湿了衣服。他必须控制速度,不能太快引起动静,也不能太慢错失时机。
爬了大约十几米,排水沟变浅,前方就是开阔的田埂。这里离列车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仍在一些搜索手电的照射范围内。
周瑾瑜停下来,再次观察。一束手电光正从列车中部扫向这边,缓缓移动。他计算着光柱移动的速度和间隔。
就是现在!
在手电光扫过、移向另一侧的瞬间,周瑾瑜猛地从沟里跃起,以最快的速度、猫着腰,冲向那片玉米地!受伤的脚踝传来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尽量减轻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