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破碎的巨响，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惊雷，在西线战场上每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炸响。那不是物质崩坏的声音，而是希望挣破绝望枷锁的咆哮，是绝境中爆发的、向死而生的呐喊！

暗红光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穹顶，在数道被夏军用血肉和意志硬生生撞开的裂口处，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结构彻底瓦解的刺耳尖啸声中，轰然崩塌，化为漫天流萤般飞散的暗红碎芒，旋即被战场上的硝烟与狂风撕碎、湮灭。

屏障，破了！

“杀——！！！”

石平嘶哑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所有冲过缺口的夏军将士胸腔中积压已久的、混杂着无尽悲愤与复仇烈焰的血气！他左臂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半边铁甲，顺着甲叶缝隙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肩头蔓延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带来刺骨的冰寒与侵蚀的剧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手中那柄早已卷刃、沾满敌人与自己鲜血的战刀，依旧稳稳地指向古城废墟的中央——那道接天连地、此刻却因地下剧变而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的暗红邪能光柱！

在他身后，是最后几十名亲卫，人人带伤，个个浴血，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死死盯着前方因屏障破碎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黑袍军防线。更后方，更多的夏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缺口汹涌而入。步兵们喘息如牛，却一步不停，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骸，挺着残破的兵刃，冲向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重新结阵的黑袍教徒。零星的箭矢从他们头顶飞过，射入敌群，带起几声惨叫。

“骑兵！还能上马的，跟我来！直取中宫，捣毁妖源！”石平目光如电，扫过战场。阿尔斯榔麾下的胡骑，在之前的惨烈阻击中几乎伤亡殆尽，但仍有十数骑侥幸存活，此刻正聚拢在一名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胡人十夫长身边，沉默地擦拭着弯刀，眼中燃烧着与夏军士兵同样的火焰——为百夫长复仇，为死去的袍泽复仇！还有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被眼疾手快的夏军士卒拉住缰绳，翻身而上。

短短片刻，一支约莫四十余骑、人困马乏、却煞气冲霄的骑兵队伍，便在石平身后仓促集结。战马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沫，骑士们沉默地整理着残破的鞍具，握紧残损的兵刃。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决绝。

“目标，中央光柱！挡我者，死！”石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修罗场，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在与沙傀、与黑袍军残部血腥绞杀的步兵同袍，没有犹豫，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同样伤痕累累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悲壮的嘶鸣，撒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废墟深处！

“杀！！！”

四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焦土，踏过断壁残垣，踏过横陈的尸骸，如同一道疲惫却依旧锋利的铁流，撞入了因屏障破碎、核心被扰而阵脚大乱的黑袍军防线！

失去了屏障的绝对庇护，失去了沙傀大军的有力支援，更被夏军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冲锋的气势所慑，防线上的黑袍军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他们虽然狂热，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支如同疯虎般、直插心脏的骑兵锋矢，仓促间组织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结阵！拦住他们！”有黑袍头目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石平的铁骑太快，太猛，也太决绝！石平一马当先，卷刃的战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毫无花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每一次挥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斩飞一颗头颅。他根本不在乎自身的防御，所有的力量都用于冲锋，用于劈砍，用于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路！亲卫们紧紧护卫在两翼，用身体，用兵刃，为他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那些胡骑更是将马背民族的血勇发挥到极致，他们在奔驰中张弓搭箭，精准地点射着试图投掷短矛或释放邪术的黑袍教徒，弯刀掠过，便是残肢断臂。

“轰隆隆！”

铁蹄如雷，撞入敌群。人仰马翻，骨断筋折。黑袍军的防线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入的牛油，被轻易地撕裂、贯穿。有黑袍教徒狂吼着举起兵刃阻挡，瞬间便被战马撞飞，或是被骑兵的长枪捅穿。有邪术师试图吟唱，箭矢便已射穿他的咽喉。混乱在蔓延，恐慌如同瘟疫。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核心邪能的支持，这些狂信徒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石平根本不停留，也不理会两翼零星的抵抗，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暗红邪能光柱。光柱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时明时暗，甚至不时有细小的、如同闪电般的能量乱流从光柱表面迸射出来，击打在地面或残垣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光柱的根部，位于古城废墟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隐约可见一个由黑曜石和不知名金属构筑的、布满邪恶符文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周围，黑袍军的数量明显增多，且看起来更加精锐，他们簇拥着祭坛，试图维持着最后的秩序。

那里，就是一切邪恶的源头！就是贾道全的老巢！就是地下周文澜他们拼死一搏的地方！

“阿尔斯榔兄弟！看着！老子替你砍了那妖人的狗头！”石平心中默念，胸中血气翻腾，左臂的剧痛和肩头的阴寒仿佛都被这股沸反盈天的杀意暂时压制。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防线——中央祭坛！

身后，四十余骑紧紧跟随，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染血的矛锋。更远处，更多的夏军步兵，也正在突破零散的抵抗，向着中央区域合围而来。里应外合，最后的决战，就在这邪能光柱摇曳不定的光芒下，在这布满死亡与废墟的古城中央，轰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