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碎最后的抵抗,卷着血腥与烟尘,如同一柄染血的战矛,狠狠钉入了中央祭坛的外围防线。石平一马当先,战刀所向,残肢断臂纷飞,试图阻拦的黑袍精锐,在这位身经百战、此刻已抱定必死决心的将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开。他身后的骑兵虽然只剩三十余骑,且人人马力将尽,但那股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祭坛近在眼前。那是一座高达数丈、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庞大建筑,通体由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亵渎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随着上方那接天连地、却剧烈摇曳闪烁的邪能光柱一同明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能波动。祭坛周围,环绕着一圈深深的沟壑,其中并非水流,而是翻滚涌动的、暗红近黑的粘稠能量浆液,散发出与地下血池相似、却更加灼热狂暴的气息。仅有数道狭窄的、同样刻满符文的石桥,通向祭坛顶端。
祭坛顶端,隐约可见复杂的光纹在流转,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核心,与地下的邪恶之源相连。此刻,法阵的光芒也极不稳定,忽明忽暗,甚至不时有细小的能量乱流炸开,显示出其根基正遭受着严重的冲击。
“下马!结阵!抢占石桥!”石平厉声喝道,率先翻身下马。战马口吐白沫,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已然力竭。石平看也不看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老伙计,提着卷刃的战刀,大步冲向最近的一道石桥。亲卫与胡骑纷纷下马,沉默而迅速地在他身后结成突击阵型。
守卫石桥的是贾道全最核心的护卫,人数不多,仅二十余人,但个个气息阴冷强悍,眼神麻木而狂热,显然是真正的死士。他们身着更加精致的黑色骨甲,手持奇形兵刃,面对汹涌而来的夏军,毫不畏惧地迎了上来。
“滚开!”石平怒吼,战刀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劈下!当先一名黑袍死士举刀相迎,“铛”一声巨响,那死士的弯刀竟被石平这含怒一击硬生生劈断,刀势不止,将其连人带甲斩为两截!鲜血内脏泼洒一地。石平毫不停留,如同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亲卫与胡骑紧随其后,与黑袍死士在狭窄的石桥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就在石平即将冲破石桥防线,踏上祭坛的刹那——
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复杂的法阵中心,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起来!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甜腻、硫磺与疯狂邪能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法阵中心喷涌而出!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又像是从另一个空间被强行“挤”了出来,踉跄着出现在法阵中央。
正是贾道全!
只是此刻的他,与之前悬浮血池之上、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那身华丽的黑袍多处焦黑破损,边缘还在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光与清辉残余。他脸色惨白如纸,皮肤下那流动的阴影紊乱不堪,时隐时现。原本漆黑如渊、暗红流转的眼眸,此刻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的气息剧烈波动,时强时弱,强时依旧如渊如狱,弱时却几乎跌落谷底,显然在地下核心那场爆炸中受了不轻的创伤,更与那被重创的“圣心”失去了稳定联系,遭到了反噬。
他刚一现身,便猛地咳出一口漆黑的、仿佛带着细碎光点的血液,身形摇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那双黯淡却依旧疯狂的眼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挥刀砍翻最后一名黑袍死士、踏着鲜血即将冲上祭坛的石平。
“石……平!”贾道全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再不复之前的雍容与高高在上,充满了怨毒、惊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你这朝廷鹰犬,坏我百年大计!该死!你们都该死!”
石平一脚踏在祭坛边缘染血的黑色石板上,战刀斜指地面,滴滴鲜血顺着卷刃的刀锋滑落。他微微喘息着,胸腹间血气翻腾,左臂的剧痛和肩头蔓延的阴寒几乎让他半边身体麻木,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战枪。他盯着数丈外、法阵中央那个气息不稳却依旧邪气滔天的身影,那双因连番血战、部下惨死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与滔天的怒火。
“贾道全!”石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击,掷地有声,在这充满能量乱流嗡鸣与远处喊杀声的祭坛上,清晰无比,“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满目疮痍!看看这尸山血海!看看那些被你蛊惑、被你残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无辜生灵!这就是你的‘大计’?这就是你的‘通天之路’?不过是一己私欲,涂炭生灵,祸国殃民的邪魔外道!”
“祸国殃民?邪魔外道?”贾道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尽管气息不稳,依旧发出了刺耳的、充满嘲讽的尖笑,“哈哈哈!愚蠢!庸碌众生,朝生暮死,浑浑噩噩,何足道哉?唯有打破这污浊陈腐的旧世,以无上伟力重塑乾坤,建立永恒有序的新世界,方是至道!些许牺牲,些许痛苦,不过是新世界诞生的阵痛!你等蝼蚁,安能理解这超脱的伟业!”
“放屁!”石平怒喝,声震四野,“以千万生灵为祭品,以天地为熔炉,炼制你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物,也配称‘伟业’?也配谈‘新世界’?不过是被力量蒙蔽了心智,被贪欲吞噬了人性的可怜虫!今日,石某便要替天行道,为死难的将士,为无辜的百姓,斩了你这条祸乱天下的毒蛇!”
话音未落,石平已不再废话。他深知贾道全邪术诡异,即便受创也绝不可小觑,更明白此刻时间紧迫,地下不知情况如何,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踏前一步,体内残存的所有罡气,连同那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力量,轰然爆发!卷刃的战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决绝的血色光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惊鸿,人刀合一,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气势,直劈贾道全面门!这一刀,摒弃所有花巧,凝聚了他毕生沙场征战的杀伐意志,凝聚了对袍泽惨死的无尽悲愤,凝聚了斩妖除魔的浩然正气!虽朴实无华,却霸道惨烈至极!
“冥顽不灵!”贾道全厉喝一声,眼中黑红光芒再次暴涨,虽然气息不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并未闪避,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皮肤下阴影疯狂流动,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浓稠如墨、边缘跳跃着暗红电光的邪能球体,迎着石平那决死一刀,狠狠推出!
刀芒与邪能,血色与暗黑,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道路、不同信念的力量,在这邪能祭坛的巅峰,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