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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歌适时展开海图。那是一幅从长江口到渤海湾的航线图,标注了沿途的港口、风向、洋流,以及大夏水师设立的几处巡检司。
“海船从浏河出发,顺风七日可到登州,十日可抵渤海。没有钞关,没有水匪,没有盐漕之争。一艘两千石的海船,运量抵得上十艘漕船。朝廷每年运往北方的漕粮是四百万石。若有三成改走海路,需要多少船?多少船工?多少舵手?”
沈洛的目光落在那张海图上,喉结动了动。
谢长歌又道:“这只是漕粮。还有官货。南中的茶叶、江南的丝绸、江西的瓷器,运往南洋,一船货的利润,抵得上在运河上跑十年。而南洋的香料、珍珠、红木,运回来,又是十倍的利。”
他收起折扇,看着谭横:“谭帮主,盐帮的弟兄常年走南闯北,熟悉各地商路。若有心,这南洋贸易的陆路转运,可以交给你们。”
大棚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谭横忽然开口:“殿下,草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海图、洋流。草民只问一句——这海路,安全吗?”
“问得好。”周景昭重新坐下,“海上有倭寇。这几年虽然被李光都督清剿了大半,但仍有小股残余,盘踞在几处荒岛上。另外,暗朝在倭岛有一座基地,叫东溟山城。他们与倭寇勾结,劫掠商船,走私货物。”
谭横脸色微变:“那殿下还让我们走海路?”
“因为本王要灭了它。”
周景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光的水师已在琉球待命,罗锋的舰队在渤海湾,龙羽澜的偏师在登州。三路合围,只等一个时机。”他看着谭横与沈洛,“而这个时机,需要二位帮主给。”
沈洛一怔:“草民能做什么?”
“人。”周景昭道,“暗朝的东溟山城藏在倭岛西岸的群山之中,具体位置,连李光的水师探了半年都没探清楚。但漕帮的弟兄跑遍江南水道,其中不乏在海边长大的渔民子弟。他们对潮汐、暗礁、海流了如指掌。本王需要一批熟悉近海水文的人,给水师做向导。”
沈洛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殿下,草民这条命,是殿下从柳三公手里捡回来的。漕帮上千号弟兄,殿下给了他们一条新路。”他抬起头,眼眶微红,“草民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但草民知道,谁给饭吃,就跟谁走。漕帮,愿为殿下效死。”
周景昭伸手扶起他。
“沈帮主,本王不要你效死。本王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漕帮的船,开到海的那一边去。”
他转向谭横。
谭横也跪了下去。
“殿下,盐帮的弟兄,从前干的多是见不得光的营生。殿下一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不用躲躲藏藏,也能吃上饱饭。”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殿下若不嫌弃,盐帮这条命,也交给殿下了。”
周景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从今日起,盐漕两帮的恩怨,便算是放下了。”他目光扫过二人,“但本王有言在先。若日后有人再翻旧账、挑事端——”
“草民亲手处置。”谭横与沈洛齐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神色都有些别扭。但别扭之中,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十五年的仇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兄弟。但至少,他们愿意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望向同一片海。
这便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