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挥马鞭。
“怀顺军!随我走!”
轰隆隆。
怀顺军调转马头,卷起漫天雪尘,向着战场的左翼奔袭而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原本拥挤的阵地上,只剩下了一万平陵军。
显得有些空旷。
也更加肃杀。
迟临策马,缓缓走到阵列的最前方。
周雄提着大刀,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
迟临目不斜视,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边凉快。”
周雄嘿嘿一笑,伸手把胡子上的冰碴子抠下来。
“王爷让我守关,我都快守得长毛了。”
“天天看着你们在外面打得热火朝天,老子早就手痒了。”
他转过头,看着迟临,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早就听说平陵军打仗不要命。”
“今日,我老周倒要见识见识。”
迟临瞥了他一眼。
“会死人的。”
“怕死就不来当兵了。”
周雄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再说了,老子曾经也是一城的守将。”
“因为我死在狼牙口不少兄弟。”
周雄紧了紧手中的刀柄,指节发白。
“这笔账,总得算算。”
迟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就跟紧了。”
“别掉队。”
周雄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放心。”
“老子这把刀,只有砍卷刃的时候,没有掉队的时候。”
就在两人说话间。
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
震动越来越剧烈。
地上的积雪开始跳动。
迟临和周雄同时收敛了笑意,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地平线。
来了。
一条黑线由远及近。
那是无数攒动的人头。
是无数匹奔腾的战马。
旌旗蔽日。
刀枪如林。
三万大军。
在这个空旷的雪原上铺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胆小的人当场崩溃。
黑云压城城欲摧。
赤鲁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位于大军的正中央。
他今日倒是穿着一身甲胄,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太自信了。
或者说,太狂妄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而是一场狩猎。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停!”
赤鲁巴发下号令。
三万大军令行禁止,在距离平陵军五百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
正好能能让对方看清自己这边的威势。
赤鲁巴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那支孤零零的军队。
阵型虽然严整,但在他这三万大军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呵呵……”
赤鲁巴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是那个所谓的大鬼国叛徒,百里琼瑶带的兵?”
“还是那个什么安北王的嫡系?”
他指着前方,对着身边的副将大声说道:
“看看他们。”
“一个个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这是被吓傻了吗?”
一名千户连忙赔着笑脸。
“将军神威,这群南朝蛮子怕是裤子都已经尿湿了。”
赤鲁巴哈哈大笑。
他之前的那些谨慎,在看到这悬殊的兵力对比后,彻底烟消云散。
百里元治让他小心。
小心个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他甚至懒得去想,为什么对方会出关迎战,为什么只有一万人。
在他看来。
这或许就是南朝人的愚蠢。
是被逼无奈的最后挣扎。
“传令!”
赤鲁巴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嗜血。
他不想等了。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残暴的方式,碾碎这块石头。
然后踏着他们的尸体,去抢夺那份属于他的泼天大功。
“前锋营!”
“一万骑兵!”
“给我冲!”
“不需要阵型!不需要试探!”
赤鲁巴手中的马鞭猛地挥下,直指迟临的方向。
“直接凿穿他们!”
“把他们踩成肉泥!”
“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云霄。
大鬼国阵营中。
一万名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杀!!!”
轰隆隆!
一万匹战马同时启动。
大地在哀鸣。
雪原在颤抖。
黑色的浪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平陵军那单薄的阵线,呼啸而来。
距离在飞速缩短。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平陵军前排的士卒甚至能闻到风中夹杂的腥臭味。
迟临没有动。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立于全军的最前方。
像是一座孤独的灯塔,矗立在狂风巨浪之中。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看着那些面目狰狞、挥舞着弯刀的大鬼国骑兵。
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这种感觉上马能战的日子。
真好。
真他娘的亲切。
迟临缓缓抬起手。
那杆重达六十斤的镔铁长棍,被他单手举起。
棍尖平指前方。
稳如泰山。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平陵军!”
这一声吼,并不尖锐。
却像是闷雷一般,滚过每一个平陵军士卒的心头。
所有的士卒,在这一刻,齐齐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眼神中的麻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疯狂。
迟临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青鬃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发力,载着它的主人,迎着那万马奔腾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随我杀贼!”
一骑当先,万人相随。
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