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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出来寻人的苏承锦，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萧定邦，满脸看戏神情的庄远，以及按刀而立的丁余。
苏承锦弯腰，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李石安满雪花的脑袋。
“石安，发生何事了？大老远就听见院子里吵闹。”
还没等李石安开口解释，站在台阶上的萧染根本不顾身后来了何人，双眼通红，对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再次发难。
“上官白秀！你出不出来见我？！”
她退后两步，扯开大氅，双手叉腰，大声威胁。
“你若是不出来，我今日便真踹门了！我可不管这里是不是崇王府！大不了把这门踹个稀巴烂，我亲自去正厅，找崇王殿下赔罪，赔他一扇！你给我出来！”
李石安连忙转头，结结巴巴的看向苏承锦。
“王爷……这，这姑娘她……”
苏承锦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从容的摆了摆手，示意李石安无事，便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萧定邦。
萧定邦那张老脸此刻已经沉了下来，目光越过苏承锦，狐疑的看了一眼那间偏殿。
“殿下，此屋中住着的，是个叫上官白秀的书生？”
苏承锦将手拢进袖中，慢条斯理的点了点头。
“正是。”
萧定邦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眼神沉了下去。
“可是当年……给苏承瑞做过事的那个上官白秀？！”
苏承锦转过头，看着这位老者，又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是他，上官白秀的名字，在本王前段日子交由吏部报上去的关北官职文书中，可是写的明明白白。”
“关北右副使，便叫上官白秀，这等二品大员的名字，朝中早该传遍了，公爷身为朝廷重臣，竟不知？”
萧定邦的老脸狠狠抽搐了两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殿下见笑了，关北那份官职文书，长达百余人，都是兵部和吏部的文臣在核对。”
“老夫并无实权，那些冗长的名册，老夫……确实没有细看。”
“毕竟，这跟老夫也没什么干系。”
苏承锦闻言点了点头，看着殿门前的萧染，嘴角带笑，明知故问。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萧定邦闭上眼睛，仰头叹了口气，那张老脸上满是无奈与唏嘘。
“孽缘罢了！”
萧定邦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又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听闲话的庄远，无奈解释。
“殿下既然问起，老夫也不隐瞒。”
“大概还是永安二十四年的光景，苏承瑞为了拉拢老夫，曾带着这上官白秀来过一次国公府。”
“那天风大，阿染去前厅奉茶，偏偏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苏承瑞身后的白衣书生。”
“自那以后，阿染这死丫头便惦记上了他！不顾大家闺秀的规矩，五次三番借着由头往苏承瑞的府上跑，非要去找人。”
“当时闹的满朝皆知，老夫出门碰见同僚，少不得就要被问上几句！”
庄远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摸着胡须直乐，连连点头插嘴。
“老夫记得这事！当时京城里赌坊还开了盘口，赌老萧你是嫁孙女，还是卖老脸。”
“大朝会上，那帮文官拿这事拼命攻讦你，都以为你萧家要死心塌地借着联姻站到大皇子那边了！”
萧定邦狠狠瞪了庄远一眼，继续对着苏承锦诉苦。
“朝堂上流言四起，吵的没个消停，老夫无可奈何，便将阿染禁足在家。”
“可这丫头脾气烈，在家里吵闹的天翻地覆，砸花瓶摔碗碟，甚至绝食抗议！”
“为了安抚她，老夫被逼的没法子，便拉下老脸，私底下去向苏承瑞打听了一下这个书生的身世底细。”
萧定邦到这里，语气越发坚决，并不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什么。
“老夫当时想着，若他是个哪家名门大户之后，哪怕是个没世家，只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正，老夫豁出老脸去向陛下求个赐婚，这站队的罪名，老夫认了也就认了。”
“可谁曾想！”
“那上官白秀，竟是个南地逃荒来的魄书生！不仅是个毫无权势的白身幕僚，甚至连个拿的出手的功名都没考上！”
“殿下，您评评理！老夫毕竟顶着大梁国公的名头，我萧家的孙女，若是下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白身秀才，传出去，我国公府积攒的脸面何在？天下人该如何耻笑我萧家！”
“于是老夫便亲自断了她这门心思，关了她足足半年，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承锦静静听完这段往事，并不意外之色，门第之见，并不稀奇。
哪怕是在前世，所谓的政治联姻，商业联姻也是屡见不鲜，至于穷子取了千金女这种滑稽剧本......
想到这，苏承锦看了一眼台阶上始终不肯离开的萧染，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了，酉州之事，萧姑娘听闻了白秀的死讯，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如今在我府上再见面，一时受不住，才有这等失态。”
萧定邦苦涩的点头，叹了口气，刚想张口再些什么，却见台阶上的萧染见门内毫无反应，已经等不下去了，抬起脚便要一脚踹向门板。
“萧染！你给老夫住手！”
萧定邦怒火中烧，一声大喝。
“过来见礼！”
萧染被这一声怒喝震的浑身一僵，脚悬在半空，动作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院门处，这才看清，站在那里的不仅有自家祖父和曲阳侯，还有当朝最炙手可热的亲王。
她虽骄纵，但她绝非不分轻重的蠢货，只好转过身，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将凌乱的衣襟整理妥当，一步步走下台阶。
来到苏承锦面前，她双膝微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
“女子……见过崇王殿下。”
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没等苏承锦话，萧定邦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萧染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厉声训斥。
“如此胡闹！成何体统！亲王府邸，岂是你撒野的萧家后院！若是冲撞了崇王殿下或者女眷怎么办？还不快给殿下赔罪！”
苏承锦看着面前这对祖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按下了萧定邦指着萧染的手臂。
“公爷，不必如此苛责，故人相见，情绪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萧染。
“早听闻萧姑娘，生的剑眉星目，目若朗星，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这直率的性子，倒是与我家王妃相像，萧家有这样一个孙女，是福气。”
萧染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再次屈膝行礼。
“王爷谬赞了，不敢与王妃相比，女子失了分寸，担不上王爷这般夸赞，若是损坏了府上的物什，女子照价赔偿。”
一旁的庄远见气氛僵持，深知这等年轻人的恩怨，老一辈掺和进去只会越来越乱。
他搓着冻僵的双手，在一旁摸着肚子笑出了声，主动上前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误会一场！老萧，你这老骨头，就别在这显摆你那套家法了。”
庄远转头看向苏承锦。
“子，事儿也都谈完了，那我们便先告辞，你如今刚接了差事，手里事情多着呢，我们两个老家伙便不耽误你干正事了。”
苏承锦顺水推舟的笑着点头，侧过身虚引。
“老侯爷的是，公爷，今日大雪，路滑难行，我送二老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