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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他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发愣的李石安。
“石安,回去照顾你先生吧。”
“是,王爷!”
李石安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转身跑上台阶,抬手叩了叩门,听见里面抽开木栓,这才用力推开木门,一溜烟钻了进去,门随即再次合上,木栓也了回去。
萧染站在祖父身侧,忍不住回头,盯着那扇再次闭合的殿门。
她仍在等里面的人开口,哪怕只叫她一声也好,可屋里始终没有动静,贝齿咬着下唇,久久不愿回头。
萧定邦见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萧染的手腕,强行将她拖走。
“还嫌丢人丢的不够?!跟我回府!”
苏承锦不紧不慢的将几人送到了崇王府的大门外。
此刻长街上的积雪已经被踩踏的泥泞不堪,萧家的青帷马车早就在门外的风雪中候着。
萧定邦踩着上马凳,回过头,对着苏承锦郑重抱拳。
“殿下留步,大恩不言谢。”
“明日一早,老夫便亲自将那孽障送到殿下府上,届时这子是死是活,全劳烦殿下费心调教了。”
苏承锦站在廊檐下,笑着回礼,声音温和。
“公爷慢走,人送来,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您放心便是。”
庄远和萧定邦正准备上车,谁知一直跟在后面的萧染,突然快步折返回来,走到苏承锦面前。
她定定的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亲王,仰起头,眼神中透着倔强。
“王爷,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王爷成全。”
苏承锦双手拢在袖子里,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萧姑娘请讲。”
萧染咬了咬嘴唇,直言不讳。
“我日后……还能来王府拜访吗?”
苏承锦嘴角上扬,不接这茬,淡淡开口。
“萧姑娘若是想上门拜访,腿长在姑娘自己身上,只要这王府的大门开着,如何拦得住?”
萧染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重新有了神采,生怕苏承锦反悔,立刻接上话头。
“王爷放心!我绝对不白来打扰,届时萧煜那个混账若是敢在府里犯浑,或是对王爷不敬,我替您教训他!”
苏承锦听着这番毫不客气的保证,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拆穿她这蹩脚的借口。
“有姑娘这句话,本王倒是省心了,天气冷,快跟公爷回府吧。”
萧染退后一步,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万福。
“多谢王爷。”
罢,她转身快步走出大门,利的登上马车。
一直站在门内没吭声的丁余,见马车走远,这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望着长街上远去的车辙印,摸着下巴连连摇头。
“真没瞧出来,咱们那位右副使,没想到在京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情债。”
“这事若是传到关北,让左副使听闻,怕是要拍案而起,即刻备马,星夜赶来瞧这场热闹。”
苏承锦转过身往府内走去,眼底满是兴致,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谁让白秀那子平时总是端着架子,动不动就拿凡和揽月的事情打趣?”
“这回可轮到他了,偏偏还让我撞见,我得好好去打听打听细节。”
苏承锦搓了搓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到时候,本王把这些事讲给凡听,看白秀以后还有怎么端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子。”
丁余扯了扯嘴角。
“殿下,你有点像那些看热闹的街坊大娘。”
“滚蛋。”
……
樊梁城的长街上,细雪愈发绵密,洋洋洒洒的覆盖了青石板路与红墙绿瓦。
宽大的青帷马车内,烧着一盆巧的黄铜炭炉,驱散了几分寒意,火星明明灭灭,将两个老人的面容照的阴晴不定。
萧定邦靠在软枕上,眉头紧锁,半闭着眼睛,心里始终放不下今日在王府的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双手拢在腹部闭目养神的庄远。
“庄老赖,你……崇王殿下今日这般做派,是什么意思?”
庄远头也没抬,懒洋洋的反问。
“什么什么意思?人家答应收你孙子去南地卖命了,这事儿不就结了?”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
萧定邦身子前倾,轻声开口。
“老夫今日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崇王殿下是个绝顶聪明的,这么好的拉拢机会,他竟然没顺势提一句,就连让老夫在朝堂上替他话的暗示都没有。”
萧定邦的眼神变的复杂几分。
“你,崇王殿下……当真对个位子没兴趣?”
庄远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精明。
“储君一事,关乎大梁国本,绝非一朝一夕能定。”庄远端起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如今太子拿到了兵权,风头正盛,文官一脉全都死心塌地的支持东宫。”
“即便崇王殿下心里有想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争一时意气,什么都没用。”
庄远看着车帘,半晌才开口。
“他不拉拢你,是因为他知道,靠人情换来的站队,真到了皇权更迭,要押上身家性命的时候,未必靠得住。”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大势。”
庄远收回视线,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星,语气沉重了几分。
“且看此次南下平叛,谁能在这场乱局里谁能获胜吧,不过……不论谁胜谁负,届时大军得胜还朝之日,大梁的朝堂,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萧定邦听完这番话,肩膀慢慢垮了下去,重重的靠回软枕上,仰起头,发出一声满是疲惫的长叹。
“唉……老夫这心里,总是突突直跳。”
“这般光景,怕是……又要来一场永安元年那般的惨事了。”
庄远的面色陡然变了,睁大眼睛盯着萧定邦。
“噤声!”
“永安元年的事,你我皆是奉旨驻守边关,未曾踏入京城半步,你我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没有沾上这件事!”
“那件事,往后少提!免得惹祸上身,哪怕只你我两人在,也不许再!”
萧定邦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
窗外,北风呼啸,细雪飘飞,马车在风雪中缓缓远行,留下两道车辙印。
庄远没有再端起茶杯,萧定邦也始终闭着眼。
今日该做的事已经妥,两人却都没了出府时的轻松,连原本约好的那顿酒,也无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