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这天,天没亮透,林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拖得长长的,像是还没睡醒。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子的沙沙声。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天边已经泛白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窗棂的影子映在地上,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
“醒了?”隔壁传来林晓的声音。
“嗯。”
“再睡会儿吧,还早。”
林晚没说话,但也没再睡。她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亮。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起床了。
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暖洋洋的光。那棵老石榴树上,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挂满了青青的小果子。密密麻麻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淘气的孩子藏在叶子底下。
林晚走过去,仰着头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二十几个时又乱了,她也不急,重新开始数。
“多少个了?”林晓端着两杯茶走出来。
“不知道,数乱了。”林晚接过茶,“姐,你数。”
林晓抬头看了看,抿了一口茶:“三十七个。”
“这么多?”
“嗯。今年花开得好,果子就多。”
林晚盯着那些青果子看了很久。它们还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青绿青绿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姐,”她忽然说,“等它们熟了,是不是就能吃了?”
“能。”
“那第一个熟的给谁吃?”
林晓想了想:“给你。”
林晚笑了,低头喝了一口茶。
芒种这天的早饭,和平时一样,小米粥、咸菜、煎蛋。林晚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窗外那棵石榴树。那些青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朝她招手。
“姐,”她忽然放下筷子,“我们今天早点去终南山吧。”
“怎么了?”
“想多陪陪妈妈。”
林晓看了看她,点点头:“好。”
两人提前出了门。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收,只剩几个空架子。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走得很急,林晓跟在后面,也不问她为什么急。
上了山,石阶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一丛一丛的,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林晚没停下来看花,一直往上走,走到归真观门口时,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秦隐修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她们这么早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林晚擦了擦汗,“想多待会儿。”
秦隐修点点头,没多问,继续扫地。
正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香灰还是昨天的,薄薄一层。林晚点了三炷香,插进去,然后跪在蒲团上,看着温柔面。
妈,今天是芒种。
石榴树上的花谢了,结了三十七个果子。姐姐数的,我一个都没数对。
等它们熟了,第一个给你。不对,你吃不到。那就第一个给姐姐,让她替你吃。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很久。
念完了,她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跪着,看着那尊神像。
温柔面的眼睛微微阖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和每一次来的时候都一样。
但林晚知道,妈妈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