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这天,第一声春雷炸响时,林晚正在石榴树下发呆。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雷声从远山滚过来,一声接一声,像巨人在云层上走路。
“姐,”她喊,“打雷了!”
林晓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她看了看天,说:“惊蛰嘛,该打雷了。”
林晚点点头,继续看天。雷声越来越密,闪电时不时划过天际,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那棵老石榴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头那几个干果子也跟着晃,像是被吓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树干。
“别怕。”她轻声说,“打雷而已。”
树干粗糙,带着凉意,但在她掌心慢慢暖起来。
午饭的时候,雨终于下来了。不是暴雨,是细细密密的春雨,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落在院子里,把泥土都润湿了。那棵小苗在雨里晃着叶子,像是在洗澡。
林晚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雨。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姐,”她忽然说,“今天是不是惊蛰?”
“嗯。”
“穆前辈说惊蛰下山,是不是今天到?”
林晓想了想:“不知道。他说惊蛰,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这几天。”
林晚点点头,继续看雨。
雨下了一个时辰就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来,把湿漉漉的院子晒得亮晶晶的。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闪闪发光。
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她说,“我们去巷口看看。”
“看什么?”
“看穆前辈来没来。”
林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放下毛衣,和她一起往外走。
巷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反着光。林晚站在那儿,东张西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姐,”她有点失望,“没人。”
“哪有那么快。”林晓拉着她往回走,“说不定明天才到。”
林晚跟着她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傍晚的时候,天又晴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把整条巷子都染得暖洋洋的。林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门口,手里捧着那封穆青山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已经被她翻得有些皱了,但她舍不得放下。
“穆前辈说要来看我们。”她轻声说,“他一定会来的。”
天渐渐黑了。林晓出来喊她吃饭,她才站起来,把信小心地收好。
晚饭是面条,林晓做的炸酱面。林晚吃得心不在焉,一边吃一边往门口看。
“姐,”她忽然放下筷子,“有人敲门吗?”
林晓侧耳听了听:“没有。”
林晚“哦”了一声,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院门真的被敲响了。
林晚腾地站起来,筷子都掉了。她跑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旧棉袍,拄着盲杖,脸上带着笑。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没有眼球,只有星光旋涡在缓缓转动。
穆青山。
林晚愣住了。
“怎么,不认识了?”穆青山笑着问。
“穆……穆前辈……”林晚的嘴张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林晓也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穆青山,也愣住了。
穆青山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好地方。石榴树,小苗,院子,都不错。”
林晚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穆前辈!你真的来了!”
穆青山被她拽得晃了晃,笑道:“说过要来,自然要来。”
林晓搬来凳子,让他坐下。林晚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得穆青山直笑。
“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