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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离老虎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老虎的腰上,砸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一块湿木头上。
没有反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老虎的眼睛还睁着。
章宗义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它。老虎的瞳孔已经散开了,那琥珀色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灰。
它的嘴微微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上面全是倒刺,像一把锉刀,白惨惨的。舌尖上沾着血和泥,已经冻成了一坨,黑乎乎的。
章宗义蹲下来,用枪口戳了戳老虎的眼睛——没反应。
死了。一个想拼命活着的王死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那棵歪脖子松,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里升上去,散开,像大口吸烟吐出的烟气。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是绷了整整一天的身体终于松下来的那种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他把驳壳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汗,在正月里的冷风里冒着白气,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松树皮的碎屑和松针下的腐殖土,黑乎乎的。
他赢了。
正月里的天黑得快。
他歇了不过一刻钟,天色就暗下来了。
西边只剩一抹暗红,像烧过的炭灰,慢慢地被黑暗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钉钉子。
他站起来,抓住前后虎腿,提了提——这东西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沉甸甸的,像一扇门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直接将虎尸收到帐篷空间。
他拿着驳壳枪,顺着来时路往回走。翻过最南边的山梁,他看见山下的营地里生了一堆很大的篝火,火光冲天,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估计是马驹等着着急,生了大火在营地等自己。
快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
正月里的星星又大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冰,在头顶上闪闪发光,冷得发脆。
他把路上砍的两根粗树干拿出来,将老虎绑在上面,像一个爬犁一样,用腰带挂在肩膀上,两手抓着树干的一头,拖着老虎往山下走。
树干在雪地上滑过,“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
章宗义在半山腰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马驹第一个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跑歪了,脸冻得发紫。
他看见黑娃叔从林子里走出来,拖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地往这边挪。
那东西很大,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黑乎乎的,像一条黑色的河。
跑到跟前他看见了那东西——那条长长的、耷拉着脑袋、拖着尾巴的东西。
马驹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跑过来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