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内部,一间特意安排的静室内,气氛与之前阴冷压抑的囚禁区截然不同。
柔和的灵光灯取代了刺目的符文光芒,简单的桌椅和铺着干净布褥的床榻替代了冰冷的玄铁栅栏,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淡淡的、有宁神效果的熏香气息。
尽管四周墙壁上依旧隐藏着必要的监控与防护法阵,但整体环境已尽可能体现出一种人道主义的关怀与试图建立信任的姿态。
精通古语及多种地域方言的苍鸿先生,以及两位在神魂沟通与心理疏导方面颇有建树的女修,正围坐在年轻俘虏梵身边,根据天玄本土语言的翻译或者说现在也可以叫他炎坷,进行着耐心而细致的交流。
苍鸿先生声音温和,语速缓慢,不时辅以简单的意念图像,帮助炎坷理解;两位女修则适时递上温热的蜜水与易于消化的灵谷粥,用无声的关怀缓解着他的紧张。
起初,炎坷依旧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床榻一角,对任何靠近和问话都报以恐惧的沉默或剧烈的颤抖。
过往被“圣印”控制时的血腥杀戮记忆,与自身界域濒临毁灭的绝望景象,如同梦魇般交织缠绕,让他难以区分现实与恐惧的边界。
然而,时间与持续不变的温和态度,如同滴水穿石。苍鸿先生并未急于追问任何关于军事或影阁阁主的情报,而是从最基础的沟通开始,询问他的名字、年龄、故乡的风物。
这些触及灵魂深处本源记忆的问题,如同钥匙,一点点撬开了炎坷紧闭的心扉。
他断断续续地、声音嘶哑地回应着。他说他叫炎坷,来自赤炎界南部一个名叫“焰心谷”的地方,那里曾经以盛产一种会在夜晚发出微光的“暖玉”而闻名。
他说他家里曾有一个妹妹,最喜欢在谷地的萤草田间奔跑……说到这些时,他浑浊的眼中会短暂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随着交流的深入,更多关于赤炎界现状的残酷真相,如同被撕开的陈旧伤疤,血淋淋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赤炎界,并非天生就是一片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焦土。在炎坷祖辈的口口相传中,那里也曾有过湛蓝如洗的天空,有过奔腾不息、清澈见底的江河,有过绵延万里、生机勃勃的古老丛林,孕育了无数奇异的生灵和璀璨的文明。
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有完整循环与勃勃生机的修行大界。
但这一切,在大约一二年前,戛然而止。
界域的本源,那支撑着万物生息的根本力量,开始不明原因地急速衰竭、枯竭。
天地灵气变得狂暴而稀薄,天空被永恒的暗红尘霾笼罩,江河断流,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曾经的沃野化为不毛之地,无数物种在绝望中消亡。
整个界域如同一个生命力被抽干的巨人,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就在文明的火种即将彻底熄灭,绝望笼罩每一个角落之时,那个自称为“虚空主宰”的恐怖存在,其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志,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直接响彻在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赤炎界生灵神魂最深处!
“主宰”也正是玄天界所知的、隐藏在幕后的影阁阁主向濒临灭绝的赤炎界宣告:界的衰亡是注定的命运,唯有彻底皈依于他,接受他赐予的“圣印”(即那邪恶的掠夺系统),成为他麾下征伐、掠夺其他富饶位面的先锋与工具,才能为赤炎界残存的生灵,“争取”到一丝苟延残喘的“生机”。
反抗?代价是即时且残酷的抹杀。不仅仅是反抗者本人,其血脉亲族、师门同道、乃至与其有牵连的整片区域,都会在“圣印”的力量下瞬间化为飞灰,所有的生命能量与灵魂碎片被强行抽走,成为“主宰”力量的一部分。
界内的高层修士,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与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延续希望”之间,大多被迫选择了屈服,并率先被打上了“圣印”,成为了“主宰”意志在界内的代言人与执行者。
随后,这股奴役的浪潮,伴随着血腥的清洗,迅速席卷了整个界域,无人能够幸免,无人敢于反抗。
“……我们……我们不想打仗啊……”炎坷说到最悲痛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与无助,汹涌而出。
他用力抓扯着自己枯槁的头发,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像祖辈们讲述的那样……平静地……正常地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非要我们……去毁灭别人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