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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正月十四，清晨。
苏文茵出发了。
她背着背囊出了院门，沿着村口的大路向北走去。入冬之后天色亮得晚，出门时天边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光，田野上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转入北向岔道，沿着丘陵边缘向上攀升。岔道的路面在冬季被冻得硬实，杂草枯黄，比春夏季节好走一些。她在坡顶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谷地的轮廓在晨光中缩成一道灰绿色的窄带，村庄的屋舍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灰点。
她继续向北走。过了十字交汇点之后，北向岔道在一条缓坡的顶端与一条较宽的横向小路交汇。她没有转向横向小路，而是沿着岔道继续向北，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进入了一片她此前没有走过的丘陵地带。地势在这里逐渐升高，路面的碎石多了起来，两侧的灌木从密集变得稀疏，视野比南边开阔了许多。她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在路边的坡地上看到了一处被废弃的茶亭旧址。茶亭的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几根石柱和一面残缺的矮墙，墙根下堆着枯叶和碎石。她在石柱旁蹲下来看了看墙面的砌法，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确认了茶亭的位置和朝向，然后继续向前走。
午间她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歇脚。溪水不大，水流清澈，底部是浅灰色的卵石。她在溪边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溪流的位置和走向记在心里。从这里向北望去，能看到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带状痕迹横贯东西，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浅色——那是一条道路，比横向小路宽，与官道的规格相近。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再走一个多时辰就能到达。
午后她沿着岔道继续向北走，路面的坡度逐渐平缓，两侧的灌木也渐渐变成了低矮的草丛。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北向岔道在一处矮丘的脚下与那条灰白色的道路交汇。她站在交汇处看了看两条路的方向——横向的道路向东延伸，向西也延伸，路面宽阔，车辙深而密，是一条经常使用的官道级别的路线。她在交汇处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车辙和脚印，确认了道路的走向和通行情况，然后把交汇点的位置和周围的地标记在心里。
她沿着横向道路向东走了一小段，想确认它通向哪个方向。走了大约半里地之后，道路在一处缓坡的顶端与一条较窄的岔路交汇。岔路向东北方向延伸，道路继续向东。她在岔路口停下来看了看两条路的方向——东北向的岔路路面较窄，车辙较浅，像是通往某个较小的集镇或村落；道路继续向东，路面仍然宽阔，车辙较深，通往的方向应该是更远的邻县。她在岔路口记下了两条路的走向和周围的地标，然后沿着原路返回。回到村庄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在井台边洗了洗手，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观察到的内容整理了一遍。她在区域图上把北向岔道的延伸路线和横向官道的交汇点标注清楚，在交汇点旁边写了一个“北官”字，表示与另一条官道相连。搁下笔之后她把图晾干折好放回木盒里，然后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入冬之后的晚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干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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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正月十六，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春季巡缉安排通知。通知中说入春之后北洋水师将逐步恢复远海训练，快艇队需要在二月上旬配合完成一次外围巡缉任务。他翻开看了看编队方案，确认了快艇队的两艘船在编队外围的位置。他合上通知，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纸折好放在桌角。
上午他带着赵小七把新船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蒸汽机和各系统的状态正常，煤舱和淡水舱加到了八分满。他把那间存放火鼠的旧仓库也顺便检查了一遍，确认门锁完好、窗户关严、木箱没有被移动过。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营房，在桌前坐下来，把春季巡缉计划重新排了一遍。他在计划表上标注了出航日期和预计返回时间，然后在东南方向的航线上加了一个备注：“首次巡缉预计在二月初出发，视天气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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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苏文茵通过王五转来的简短汇报，说北向岔道已确认通至一条横向官道，交汇点位置已记录。他看完后把汇报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区域图展开来看了一遍。图上的北向岔道已经从十字交汇点向北延伸至一处横向官道，标注了官道的位置和走向。这条官道在图上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还没有被完整探明，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整幅区域的路线网络中增加了一条新的纵向通道。他把区域图收好放回抽屉里，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苏文茵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写道：“北向岔道已确认通至横向官道，路线图已收悉。后续可沿横向官道向东或向西延伸，确认它通向哪个方向、连接哪些地点。不需要走完全程，只需探明两端最近的两个节点即可。”搁下笔之后他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和今天要发出去的其他文书一起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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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二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东南沿海各口岸近三年的米粮调入情况，并让户部调取相关的仓储和转运记录。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所有询问的序列中——海图、地名、经手人、渔业税收、驻军换防、水师巡防、米粮调入。她正在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他把短简收进抽屉里，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