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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正月初三，午后。
李铁柱在阊门外的一间小茶馆里等到了一个人。
那人姓沈，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走路时右脚微跛。他以前在舟山群岛一带跑了几十年的船，从渔船到货船都干过，后来年纪大了，搬到了苏州城外，靠给人修补渔网过日子。李铁柱是通过周老板的关系找到他的——周老板早年做南北货生意时，曾经在沈老头的船上运过几批货，两人有些交情。李铁柱在茶馆里把来意说了一遍，没有提具体的地名和用途，只说想打听一下东海方向的航线情况，尤其是从舟山往外海走的那段水路。
沈老头喝了一口茶，想了一会儿：“从舟山往外海走，路不多。岱山、嵊泗、东极这几个岛是必经的。再往外，就是一片开阔水域了，没有什么岛了。”
“那片开阔水域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停靠的地方？”李铁柱问。
沈老头摇了摇头：“没有正经的岛。但有些地方水浅，退了潮能露出一小片礁石或者沙洲。跑船的人一般不在那里停，太偏了，没有避风的地方。但有些走暗线的船会在那片水域里找一些暗礁群附近的地方临时停靠，不抛锚，只是把船靠在礁石边上歇一歇，然后继续走。”
李铁柱把这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那片水域的暗礁群，有没有名字？”
沈老头想了想：“跑船的人不怎么给那片水域起名字。太偏了，平时没人去。但我听一些老船工提过一个地方，叫‘东沙尾’。那是舟山东边往外走的一块暗礁区，退潮的时候能露出几块石头。那个地方离东极不太远，但偏南一些。”
李铁柱在桌上用茶水画了一个简图，把岱山、嵊泗、东极三个岛按大致方位标了出来，然后在东极的东南方向点了一个点：“是这附近吗？”
沈老头看了看那个点，点了点头：“差不多。再往东南走就是外海了，一般船不往那边去。但走暗线的船可能会用那个地方歇脚，因为那里退潮时有石头露出来，可以系缆绳，涨潮的时候又看不见，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有人停过。”
李铁柱把茶水画的图擦掉，又在心里把沈老头说的“东沙尾”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他打算把这条信息整理好之后通过渠道送回北京，然后再从其他渠道确认这个位置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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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初六，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李铁柱从苏州转来的报告。报告中提到了一个地名——“东沙尾”，位于东极岛东南方向的一片暗礁区，退潮时露出礁石，可作为临时停靠点，涨潮时则完全没入水下。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遍。他在图上找到东极岛的位置，然后沿着东南方向画了一道极轻的短线，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那个位置与灵汐格格那封无名信上写的方向大致吻合，也与他此前在图上标注的弧线中段大致重合。三个来源——灵汐格格的无名信、李铁柱从老船工那里打听到的“东沙尾”、以及他自己在海图上画的弧线中段位置——指向的是同一片水域。
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圈的位置，然后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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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正月初八，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信。信很短，内容是关于春季巡缉的进一步安排——开春之后需要在东南方向做一次更深入的远程巡缉，重点确认暗礁带以南至东极岛东南方向之间的水域情况。他看完后把信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入冬之后海面上的风比秋天更冷，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岛链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看了一会儿那片灰白色的水面，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把春季巡缉计划重新排了一遍，在东南方向的航线上标注了几个待确认的位置，并在计划表的末尾加了一行备注：“首次巡缉预计在正月底前后出发，视天气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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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正月初十，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陈远的来信。信是通过王五转来的，内容说的是北向测绘的具体安排——从村庄向北延伸至邻县境内，确认官道在邻县境内的第一个落脚点，并记录沿途的地形和通道情况。她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入冬之后的午后日光比秋天短了一些，树影在地面上拉得更长了，桂花树的叶片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稀疏的几片黄叶。她在心里把北向岔道和官道的走向重新过了一遍，确认了出发的路线和沿途需要记录的关键节点。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小篮子。他蹲在桂花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苏文茵坐在石桌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她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陈远信中提到的北向测绘，和她之前已经确认的北向岔道和官道方向是吻合的。如果从村庄继续向北延伸，应该会经过一片丘陵地带，然后进入邻县的境内。她打算在正月中旬出发，沿着北向岔道继续向上，确认官道在邻县境内的第一个落脚点。她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拿起炭笔，在纸面的中央画了一个点，代表村庄，然后沿着北向岔道的方向画了一道虚线，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入邻县”三个字。然后她把纸晾干折好，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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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东南沿海各口岸近三年的米粮调入情况，并让户部调取相关的仓储和转运记录。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后所有询问的序列中——海图、地名、经手人、渔业税收、驻军换防、水师巡防、米粮调入。她正在沿着整条东南海岸线逐项扩展自己的关注范围。他把短简收进抽屉里，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