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张远所料,汉军主力虽早已集结完毕,却因西路关羽在汝南战事受挫,刘协始终不敢贸然决战。
徐州战局就此陷入僵持,两军在小沛反复拉锯,你来我往,谁也没能占到决定性优势。
张远受刘辩文章启发,眼界豁然开朗——目光不必只死盯着军事上,真正的杀招,要落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舆论。
他定下两套策略,一面向下扎根百姓,一面向上直击世族。
对底层百姓,他用最直白的方式:编戏曲、写唱本、作顺口溜,把道理说得浅显明白:谁在安心耕种,谁在横征暴敛,谁在真正救民于水火。
这些东西一传十、十传百,街头巷尾、乡间村落,人人听得懂、传得开。
对把持话语权的世家大族,他则以经解经,要在他们最自负的经学领域,连根掀翻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破伪儒》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
张远开篇便直指董仲舒新儒学:“以阴阳灾异附会经义,以三纲五常禁锢人心。”
他直言,当朝奉为正统的学说,实为伪儒——是阉割孔孟真义、专为皇权与门第粉饰的工具,“名为尊儒,实以锢儒;名为崇圣,实以役民”。
他论述道:
孔孟之本,重在仁政民本、修身济世,从未用天道附会君权,更不曾以纲常枷锁束缚天下百姓;
而董仲舒所倡新儒,强行编造天人感应,妄言君权神授,将天道与皇权绑在一起,把儒学变成帝王驭民之术,又以三纲五常划定尊卑、固化阶级,让世家借儒名垄断权柄。
这般曲意逢迎、歪曲圣贤的学问,哪里有半分孔孟真儒的气象?
刘兰站在案边,看罢笑道:“先生这一笔下去,怕是要让天下儒生气得跳脚了。”
张远头也不抬,笔锋一转,引《礼记·礼运》箴言直叩人心:“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诸位口口声声追慕三代之治,张口闭口便是‘公’与‘贤’,可如今世家凭门第高居上位,靠族望垄断仕途;
豪门子弟不通经书便能登堂入室,寒门之士苦读一生却报国无门。
百姓流离饿死沟壑,你们安坐高堂华屋,何曾有半分公心?又何曾行过半分选贤与能之事?”
他在《破伪儒》中写得明白:
世家死守的,不是孔孟之儒,而是门第之私;他们维护的,不是圣贤经典,而是既得利益。
我所破的从来不是儒,而是伪秩序。
文章一成,张远当即命二司同志扮作行商,分头潜入豫州、扬州、荆州各地,暗中散发册子。
读到这些文字的,多是出身寒门、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官府中抄录文案、长期受压的小吏,也有少数世家旁支中肯自省、敢思考的年轻子弟。
他们或聚于密室,或隐于书斋,压低声音争论不休:
“董仲舒之学,究竟是真儒,还是伪儒?”
“‘天下为公’,究竟只能写在纸上,还是该真正用于治世?”
“世家凭门第做官,难道不算违背‘选贤与能’的古训?”
没过几日,张远第二篇文章《新天下策》紧接着问世。
这一次他不再以抨击为锋,而是摆事实、明道理、讲初心。
文章写道:
今有人谤吾人民军为反贼,妄扣逆纲乱常之帽,实乃颠倒黑白。
吾辈起于民间,见生民流离失所,世家罔顾民生,庙堂昏聩无能,方举义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