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者,非颠覆社稷,乃复三代之治,行大公之道。
吾辈所言大公,非一蹴而就,乃循天道,渐次而行。
初则减租减息,还田于民;中则兴农桑,办工坊,强我国力;
终则方可行大公之道——选贤与能,不问出身,唯德唯才;天下为公,不私一姓,唯民唯邦。
新制之中,无世卿世禄之弊,无门第贵贱之隔,世家子弟与黔首之民,同享选举之权,唯以贤能论高下、定取舍。
经济之道,贵在有度。吾辈所取,乃逾制之财、兼并之土;所护,乃百姓胼手胝足之所得、世家合规经营之产业。私有财产,非有不法,秋毫莫犯。盐铁山川,利在天下,当归公掌,以济万民——此乃公器公用,非与民争利。
思想之域,贵在多元。儒墨道法,百家争鸣;士农工商,百花齐放,。
社会之规,贵在平等。无贵贱之别,无尊卑之隔。人人皆有立身之权,皆有发展之利,唯守公序良俗,唯遵天下公理。
吾人民军,非反儒,乃反伪儒;
非反世家,乃反特权;
非反天下,乃欲救天下。
愿天下有识之士,辨清真伪,择善而从,共赴大道,同建新天下!
《新天下策》传播之快,更在《破伪儒》之上。
农户闻“还田于民”,眼中发亮;寒门士子见“选贤与能”,心潮澎湃;就连一些世家子弟,也悄悄藏起一册,心绪难平。
寿春行宫内,一帮老儒生气得吹胡子瞪眼,骂来骂去无非“离经叛道”“妖言惑众”。
刘协在殿内急得团团转,一面下令严查私藏此文者,一面催促文臣动笔反驳。
他最倚重的,仍是当年以讨伐赤匪檄文扬名天下的夏侯兰。
可夏侯兰如今对着空白竹简愁坐三夜,案上只堆着一堆残稿,翻来覆去仍是“不敬天地”“扰乱纲常”那套陈词,与十几年前批赤匪的论调如出一辙,全无新意。
第三夜,夏侯兰实在写不下去,推门外出透气。
夜风微冷,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名乞丐缩在墙角,捧着冷粥瑟瑟发抖。
不远处,高门之内,酒肉飘香。
他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新天下策》中的那句:“生民流离,世家罔顾”。
夏侯兰长叹一声,孤身返回书房,枯坐良久,心头沉郁难散,终是昏昏睡去。
这一夜,他没有梦见金銮龙椅,没有梦见朝堂纷争,只梦见千里沃野,青苗遍野。
百姓立在田埂间,笑谈减租减息的新政,谷穗沉甸甸压弯禾秆,农人们挎篮收割,满院都是稻香。
不远处学堂书声琅琅,人人眼中有光。
他自己身着粗布官袍,坐在县衙案前,一笔一划核对春耕粮种。偶一抬头,竟见张远推门而入,风趣温和,手持文书与他共商治世之策。
他依旧古板沉稳,却愿与张远促膝长谈,从农桑稼穑说到选贤任能,政见偶有争执,却能各抒己见。末了相视一笑,竟如共事天下的知己。
远处城楼之上,一面从未见过的大旗迎风而立,旗下石碑巍然,上刻六个大字:
人民当家做主。
夏侯兰惊悸醒来,窗外已微亮。
额间冷汗涔涔,连儒巾都被浸透,心口仍在怦怦狂跳。
梦里的稻香、书声、张远的笑、百姓安稳的脸,清晰得如同亲历,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