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当即传下将令,命张梁亲自统兵,大张旗鼓前往救援白绕、眭固。
一时间旌旗招展,鼓角喧天,看似倾巢而出,可军中真正的核心劲卒,却依旧隐于暗处。
寿春行宫,殿中诸将齐聚,气氛喧闹。
孙权侃侃而谈:“诸位,此事便如对弈。张远手中握有三枚关键棋子:
一枚在小沛,已被夏侯渊将军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一枚在下邳,正与黄巾白绕苦战,自顾不暇;
最后一枚在彭城,乃是他的后备根基。
如今他竟将彭城之兵调往下邳,一子妄动,全局皆虚,破绽已然显露。依我之见,我军可以偏师试探,轻取小沛,见机行事,方为稳妥。”
周瑜听完只是轻轻摇头:“孙将军分析战局条理分明,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对方故意露出这等破绽,本就是诱我军前去接应。
若我军只以小股兵力试探,犹如抱薪救火,便正中对方下怀。”
孙权皱眉:“公瑾此言,是要我军就此罢手,坐视不理吗?”
周瑜语气斩钉截铁:
“某并非不战,而是要真战、要主动战。
不被敌人牵着走,才叫真正的主动。”
孙权问道:“那依公瑾之见,该打何处?”
周瑜说道:“攻其所必救——直取彭城!
张远精锐未动,彭城必定空虚。我军一旦雷霆出击,猛攻彭城,他下邳、小沛两路兵马,无论如何都必须回援。
到那时,他布局自乱,我军才可一战掌握先机,彻底打开局面!”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张昭立刻出列,对着上首一揖,声音苍老却分量极重:
“陛下,万万不可!
如今战局纷乱,强敌环伺,我军新定不久,粮草、士卒皆未充裕。
贸然深入腹地,攻打彭城这般重地,一旦受挫,便是满盘皆输!
依老臣愚见,我军一动不如一静,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让他们互相厮杀,待两败俱伤,我军再徐徐图之,方为万全之策!”
殿内众臣纷纷点头,大半人都出声附和:
“张长史所言极是!”
“不可轻举妄动啊!”
“老成谋国之言啊。”
一时间,主守避战之声,压过了主战之议。
孙权虽先前开口,此刻也沉默下来,不再坚持。
刘协坐在上首,望着殿内争执不休的群臣,心中纷乱如麻。
最终,他屏退左右,独自踏向夏侯兰的居所。
寝殿唯有一盏孤灯映着案前身影——夏侯兰并未卧病,正半倚着案几,一手按在地图上,一手捂着胸口,咳声低哑。
“爱卿,你且好好休息。”刘协的声音轻缓。
夏侯兰撑着案几欲起身:“陛下,此时局势危急,您怎还到臣这里来?”
刘协快步上前按住他,眼底藏着难掩的惶惑:“朕害怕啊。
想当初,爱卿从董卓刀下救下朕,我们一同遁入秦岭避祸,渴饮山间泉,饥食野涧果,白日藏于岩穴,夜卧林风里看星河。
那时日子虽苦虽险,可朕心里是安的,知道有你在,便有出路。
可如今,天下棋局乱作一团,朕竟怕了——怕选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大汉基业,要毁在朕的手里。”
夏侯兰望着他,咳意稍缓,说道:“陛下,臣这几日,也正对着这地图思谋此事。只是有几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何须说此等话。”刘协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恳切,“这天下人,朕唯一信的,唯有你。”
夏侯兰眸光微动,终是直言:“陛下,大汉走到今日,积弊百年,积重难返,早已是岌岌可危。
陛下以一己之力撑持至今,护大汉宗庙不倾,已是万分不易。
若在太平时节,陛下定是圣明君主,徐徐改革,重振朝纲,可如今这乱世,局势早已不由人,说到底,只剩一个字——赌。”
“赌?”刘协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