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得知夏侯渊被重兵围困,当机立断,放弃原定攻取彭城之策,亲率北伐主力全速来援。
残军望见天子龙旗,无不泣血高呼,士气陡生。
夏侯渊一身血污,踉跄奔至刘协马前,声音嘶哑:
“陛下!末将……”
刘协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他眼神沉冷,抬眼望向前方。
敌军已然列阵完毕,缓缓推进。
张远一身赤色战袍,立马阵前。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旷野之上,两军旌旗,迎风招展。
刘协勒马缓步出阵,目光落在阵前那道素色身影上,讥诮道:
“你就是张远?
朕原先还以为,敢搅乱天下、裂土称王的人,该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之辈,今日一见,倒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张远立马在赤色阵前,衣袍简朴,不戴重甲,语气平淡:
“陛下相貌英挺,气度不俗,和令兄刘辩,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直刺刘协心底最隐秘、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兄长入赤营、反劝他归降……那是他身为帝王,最不堪、最愤怒、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
前一刻还带着戏谑的眼神骤然凝固。
刘协周身气势骤然一厉,声音陡然拔高:
“住口!
你煽动黔首,啸聚山林,所过之处烽烟四起,致使良田荒芜,庐舍为墟,黎民流离失所,父子离散,夫妻相弃!
大好江山,被你们搅得支离破碎;亿万生民,被你们拖入无边战火!
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为天下苍生,说什么解民倒悬!
可苍生因谁而饥寒?百姓因谁而惨死?山河因谁而破碎?
全是因你!
你口口声声‘人民军’——
人民要的是安宁,你们给的是战乱;
人民要的是温饱,你们给的是尸骸;
人民要的是活下去,你们却带他们走向刀山火海!
‘人民军’,你摸着良心自问一番,你配这个称号吗!!”
他越说越怒,胸膛起伏,积压多年的愤懑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张远静静听着,既不怒,也不争,更不辩解,只淡淡一笑。
刘协情绪发泄完后,深吸一口气,怒气已尽数压下。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静:
“朕读过你写的文字。
你不是天生反骨,你麾下将士,所求也不过一口饭、一块田、一条活路。
这一点,朕懂,朕也不怪你们。
可你们不该——以天下为棋盘,以万民为棋子。
仗一打起来,死的不是你我,是那些本该安稳度日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缓而郑重:
“今日朕给你一条明路。
你率部归降,朕封你为司农,总掌天下农桑,让你专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耕良田、安百姓、兴生产,让天下人有饭可吃,有屋可住。
你我不必死战,
这天下苍生,便可少受一场浩劫。可好?”
张远静静听毕,笑道:
“陛下本性并不坏。若真能坐稳天下,想来,也会是一位体恤百姓的明君。
只可惜……那又如何呢?
不过是一轮新的兴衰治乱,从头再转一遍罢了。”
说罢,他似乎真有几分惋惜之意,说道:
“大司农?真是一个不错的官职。
陛下这番话,若是早个三五年说,天下或许真能少流许多血。
只可惜,如今箭已上弦,刀已出鞘,数十万将士便列在这旷野之中。
陛下倒说说看——
我们是先就地坐下,慢慢商量天下大事,还是先打过一场,再谈其他?”
刘协也笑了,说道:
“要不,我们先打一场试一试?”
张远回答:“陛下既是大汉天子,自然由陛下说了算——那咱们,就试一试。”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勒转马头,缓步回归本阵。
长风再一次卷起旌旗,下一瞬,长号裂天,战鼓擂动。
马蹄如雷,刀光映日,两支倾尽心力的大军,在小沛旷野之上,轰然相撞。
喊杀、怒吼、兵刃交击、战马悲嘶,混作一片,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