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外,校场辽阔无垠。
旌旗如云,戈矛映日,数万铁甲将士列成大阵。
刘协一身银甲龙纹战袍,腰悬佩剑,独自立在高坛之巅。
往日里温弱的眉眼,此刻已被一股沉凝的英气取代。
他抬眼望去,脚下是万里江山,眼前是万千儿郎,多年来隐忍苟活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四野:
“天下动乱,十有数载。
宗庙蒙尘,黎民流离,山河破碎,百姓无家可归。
朕,为大汉天子,守不住宗庙,护不住子民,日夜心如刀绞!
今日,朕不再退,大汉,亦不再退!
此番北伐,朕与将士同生共死。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朕亦在前,绝不后缩!
此战——有死无生,唯胜而已!”
一语落罢,天地似为之一静。
下一瞬,三军将士齐齐振臂,声浪直冲云霄:
“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呼声震彻原野,惊起四面飞鸟,也震散了刘协心中多年的阴霾。
他按剑而立,目光望向北方——这一战,他要赌上全部,为自己,为将士,为这垂危的大汉,搏一条生路。
坛侧,一名暗中作梗,反对北伐的世家大臣被押至阵前,他面如死灰,跪地连连叩首,哭嚎着求饶:“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愿随陛下北伐,戴罪立功啊!”
刘协只抬手一挥。
刀光落,血溅当场,那颗头颅被高悬于旗杆之上,祭旗明志。
校场之上,再无半分杂音,唯有将士们眼中的决绝。
誓师毕,刘协翻身上马,银鬃战马昂首嘶鸣,他勒住缰绳,回身望向坛下的夏侯兰。
夏侯兰被侍从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咳喘不止,病体早已撑不住风霜,他望着刘协,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这一次,怕是不能随驾出征了。臣在寿春,静候陛下大胜佳音。”
刘协望着他,抬手按在马鞍上,说道:“文馥,你且安心养伤,等着朕。
待朕大胜归来,便接你,一同去实现当年秦岭之中,你我一同描绘的那幅大汉蓝图——四海升平,黎民安乐,山河无恙。”
言罢,他不再迟疑,双腿夹马腹,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刘协弃了安稳的马车,始终策马行于军前,身后万千铁骑,踏起滚滚烟尘,向北而去。
夏侯兰立在原地,目送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身影单薄,心头却莫名揪紧,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协调。
他凝目望着刘协的身影,细细一想,猛地心头一沉——昔年陛下从刘备手中请过关张二人做贴身护卫,此后多年,关羽张飞一左一右,始终护在陛下身侧,那是最稳妥的两大屏障。
可如今,随行的唯有张飞。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扼得他喘不过气。
他苦笑一声,自嘲般低喃:“都到这步田地了,天下棋局,早已不由人,纵有预感,又能如何?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刚回府,斥候快马疾驰而来,跪地急报:“大人!樊城急报!魏苏部放弃樊城,已退往襄阳!”
夏侯兰眸光一凛,当即沉声道:“封死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敢有泄露者,斩!”
他抬手按住胸口,压下翻涌的咳意,目光望向北方,“赤匪与黄巾胶着于下邳,我军全力北伐,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战,尚有胜算。这关键时刻,不能让这些声音干扰圣上。”
夏侯兰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民军二司的同志层层传回,而人民军与太平道的胶着,本就是演给他们看的戏——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等刘协动手,等这一场主动送上门的决战。
下邳城外的汉军军营,夏侯渊接到军令:现赤匪主力已经移往下邳,令你部在小沛正面牵制敌军;陛下亲率主力,趁彭城空虚疾进,诱敌回援,决战定于彭城。
只要此战功成,天下大势可定。
他望着兖州方向,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悲怆与狠厉:“曹仁兄弟,你魂且安住。今日,我便为你雪恨!”
他当即传令全军,加固阵势,只待主力消息,便与敌死战。
可未过半日,小沛四周陡然变天。
先是斥候连番急报,再是远方烟尘大起,紧接着,四面八方便响起了滚雷般的马蹄与战鼓。
夏侯渊心头一紧,大步登高查看,举目一望,脸色瞬间铁青。
漫山遍野尽是赤色战旗,甲兵如潮,铁骑如林,将小沛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更让他心惊的是,阵前那一面面将旗——
石仲、张辽、袁咏、彭虎、高顺、张杨、范康……
这些本该在下邳与黄巾军死战的敌军主力,竟一个不差,尽数出现在了小沛!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夏侯渊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刹那之间,所有不合理之处尽数贯通:
什么驰援黄巾,什么分兵作战,全是假的。
张远根本不在乎彭城,也根本没去下邳,他是故意卖个破绽引汉军主力出动,再集中全部精锐,先吞掉他这支前军,逼着刘协放弃攻打彭城、掉头来救。
决战之地,早已被敌人从彭城,强行改到了小沛。
而他夏侯渊,从一开始,就是那颗引天子入瓮的诱饵。
“快!整军突围!向陛下主力靠拢!”
夏侯渊声嘶力竭,亲自提刀冲锋。
士卒死伤惨重,血流遍野,一路浴血拼杀,堪堪冲出重围,身后敌军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就在夏侯渊部伤亡惨重之际,南方大道之上烟尘滚滚,旌旗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