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没有口号,没有阵营,没有忠君,没有天命。
没有大汉,没有赤军。
只有一群活人,在收拾一群死人。
伤者互相搀扶,断臂残腿拖在地上,血一路滴落。
有人抬着担架走过,擦肩而过时,汉军与人民军的士兵对视一眼,眼里没有恨,只有疲惫,和漠然。
一战罢,山河依旧,人命如芥。
可真正的天下逐鹿,从不是一两场锋刃相接,便能尘埃落定。
双方皆在暗中蓄力,一面以主力死死咬住战局,一面急令四方可战之兵,星夜兼程驰援此地。
淮河之滨,风云骤变。
原本奉命合围黄巾军的赵云,接到小沛危急的急报,当即亲率精锐骑兵驰援主战场。
赵云大军一撤,被围多日的白绕、眭固两部,立刻挥军狂扑反击。
徐晃依事先密计,且战且退,佯装不敌,率部徐徐退守下邳坚城,将空旷原野,尽数让给汹涌而来的黄巾主力。
广陵。
细雨如帘,密密匝匝垂落屋檐,敲得青瓦声声轻响。
杨柳一身素青衣衫,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临窗而立。
身姿娴静如月下青竹,眉眼间不见半分杀伐之气,倒似深闺中观雨闲坐的女子,只余一片清寂淡然。
便在此时,院外脚步急碎。
斥候急报:
“教主!小沛急报——汉、赤两军主力,已然决战!”
杨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
下一刻,她霍然抬身,唇角勾笑:
“汉军龟缩许久,总算被张远引诱出来了。”
“不过,这刘协虽蠢……但倒比我料想的,更有几分天子血气。”
她轻轻抬手,一边素手挽起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一边望着漫天雨幕,声音清冽:
“既如此——我们,也该动了。”
严政劝阻道:
“教主!外头暴雨倾盆,道路难行,何须您亲赴险地?属下领兵前往,足矣!”
杨柳抬眸,目光冷冽,语气却轻淡:
“张远曾说,若避无可避,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烈一些。
我杨柳,何曾惧过风雨?
披甲!”
话音一落,两侧女兵应声上前,执起玉簪丝带,为她细细束发。
长发高束,再无半分闺阁柔态,只剩利落锋芒。
紧随其后,一副冷冽银甲被恭敬奉上,片片覆身。
银甲映灯,冷光四射,映得她眉目愈发动人、亦愈发动魄。
方才那窗下观雨的娴静女子,转瞬已成临战之主。
营门大开。
外头红雨瓢泼。
士卒们本因雨中行军,心中多有怨言。
可当他们看见,杨柳一身银甲,立于风雨之中,四下刹那间鸦雀无声,只剩狂风呼啸、雨势滔天。
杨柳拔剑,说道:
“黄天在上,鉴我诚心!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日,我杨柳奉天起兵,代天伐罪!
随我——
破坚城,清妖氛,定天命!”
“誓死追随教主!!
誓死追随教主!!”
万人齐吼,声浪压过风雨,震彻天地。
风雨之中,杨柳一马当先,踏上浮桥。
桥下河水湍急,浪涛汹涌,桥身摇晃不止。
她立于桥心,任凭暴雨打湿鬓发,甲胄之上水珠滚落,如碎玉坠地,不染半分尘俗怯懦。
她抬眼,望向江北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际,说道:
“张远,我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