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弃去龙旗伞盖,纵身登上将坛,双手死死攥紧鼓槌。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朕御驾亲征,必须胜。
“全军——出击!”
一声断喝响彻旷野,他随即重重擂动战鼓。
沉雄鼓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荡四野,催动全军向前。
汉军士卒遥遥望见天子亲自擂鼓,铁甲齐震,热血直冲头顶,齐齐振臂狂呼:
“忠君报国!死战不退!
陛下在前,我辈何惧!”
呐喊如雷,士卒们被一股滚烫的忠勇裹挟,只知死战,只知向前。
可阵中孙权、黄祖等将领看在眼里,却暗自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陛下一腔热血可嘉,可战场调度、阵形变化,终究是外行之举。
君命在前,他们不敢违抗,却也不愿死拼,只在阵中虚与委蛇,敷衍行事。
而对面人民军阵中,张远只是淡淡一瞥,将前阵总指挥之权,尽数托付给张辽。
便在典韦、周仓两员虎将沉稳护持下,转身勒马,徐徐退离第一线,将厮杀喧嚣尽数抛在身后。
汉军如潮水般扑至阵前,刀枪并举,嘶吼震天:
“杀!护我大汉!护我陛下!”
当先盾手高举大盾,撞向敌阵,弓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飞射而出,轻甲步卒紧随其后,只待破阵便挥刀突进,一套攻防阵型运转得娴熟如旧。
人民军阵脚却岿然不动。
“推翻腐朽政权,解救天下万民!
前排重盾手齐齐踏前一步,盾面相撞,“咚”的一声闷响,连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硬生生挡下箭雨与冲撞。
盾缝之中,长矛手同时发力,密集的矛锋如林刺出,专挑盾阵间隙与马前足穿刺,不给汉军丝毫近身之机。
后排刀盾手严阵以待,只等矛阵撕开缺口,便立刻突进补位。
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欲聋,惨叫与怒吼瞬间炸开。
汉军冲锋势头虽猛,却撞在人民军盾矛协同的死阵之上,攻势如泥牛入海。
人民军步伐统一,阵形不散,前排稳守、中排刺杀、后排支援,一环扣一环,丝毫不乱。
下一瞬,号角低鸣。
人民军由守转攻,整支队伍如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前碾压。
盾墙推进,长矛随行,汉军前排士卒接连被矛锋刺穿,盾阵崩裂,士卒接连倒地。
不过片刻功夫,汉军攻势便彻底受挫,阵线节节后退,兵败颓势,一览无余。
刘协站在将坛之上,脸色微微发白,眼见左翼摇摇欲坠,心头骤然一紧。
他猛地一咬牙,将自己最后一道屏障、贴身护驾的张飞,厉声遣出:
“翼德!左翼交给你!不破敌阵,不必回来见朕!”
张飞目眦欲裂,丈八蛇矛横扫而出,暴喝响彻全军:
“大汉将士,随我杀!”
虎吼落处,人已如猛虎冲入敌群。
天子连最后护卫都派上战场,汉军士卒见状心神巨震,更是人人泣血死战,吼声直冲云霄:
“陛下不退,我等不退!
与大汉共存亡!”
残兵拼死反扑,竟硬生生顶住了人民军的狂涛攻势。
两军就这般惨烈厮杀,从日中血战至日暮,血色染尽长天,天地渐渐沉入黑暗。
双方鸣金之声一前一后响起,如潮水退去,旷野之上终于只剩下死寂。
残阳如血。
风一吹,漫野都是血腥气,混着泥土、汗臭与焦糊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折断的长枪、开裂的盾牌、碎裂的甲片、散落的旌旗,东一片西一片,铺满了整片原野。
野草被踏成泥浆,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一步一个暗红脚印。
有人还在微弱呻吟,更多的人已经一动不动,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再也分不清谁是汉军,谁是人民军。
一样的残破甲胄,一样的冰冷躯体,一样紧闭的双眼,一样被血污糊住的面容。
双方都派出了收尸队。
在战场上缓缓移动,昏黄的天光映着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汉军士卒弯腰扶起同袍,轻轻合上死者圆睁的双眼,一声不吭地抬走。
人民军的队伍也在同样动作。
他们蹲下身,翻认战友,将尸体一具具收拢,动作轻缓,不敢用力,仿佛怕惊扰了这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有人低声念着名字,有人默默摘下死者胸前的布牌,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