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瞬间明白了。
他闭上眼,意识通过万物心莲,连接上每一个还能思考的生灵。
“听着,”他的意念传遍三界,“想起你的第一次。”
青鸾峰上,那位内门弟子想起了第一次握剑时掌心滚烫的感觉;
东海老龟想起了第一次破壳时看见的海底微光;
金乌少年想起了第一次点燃真火时指尖的灼热;
青丘狐狸们想起了第一次化形时尾巴的不听使唤;
星池边,王铁柱想起了第一次成功烤出灵薯时炊烟的形状;
凌清雪在昏迷中,指尖微微颤动——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泽时,他那句“需要帮忙吗”的温暖;
苏九儿尾巴动了动——她想起了第一次偷吃贡品被陆泽发现时,他笑着递来的蜜饯;
温尘想起了自己从灰烬中重生,说出“温尘”这个名字的瞬间;
小九和九瓣妹妹们想起了自己绽放的第一片花瓣;
小暖火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跳跃;
全录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记录时,笔尖划过记录板的触感;
甚至连镜尊、书翁,都想起了自己诞生时的第一道数据流、第一个文字;
而陆泽自己——
他想起了穿越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到青云宗清晨雾气时,心中涌起的那句:“那就……重新活一次吧。”
亿万份“第一次”的记忆,汇聚成洪流。
这些记忆没有力量,没有法则,只有最原始的、笨拙的、充满瑕疵的“开始”。
但正是这些“开始”,在终局领域中,亮起了微光。
第一点光出现在青鸾峰,是剑柄的温度;
第二点光出现在东海,是蛋壳的裂痕;
第三点、第四点、第五点……
星火燎原。
所有光点通过烟火网络连接,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覆盖三界的图案——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心处,正是星池。
“就是现在!”温尘和陆泽同时喊道,“点燃它!”
王铁柱用尽最后力气,喷出一缕最纯粹的烟火气——那是他第一次生火时的火星。
火星落入莲花图案的花心。
“轰——”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一场无声的、却照亮整个虚空的烟火,在终局领域中盛大绽放!
每一道光都是生命的第一次,每一朵火花都是开始的瞬间。它们不抗拒终局,不对抗剥离,只是在“到此为止”的领域中,安静地诉说着:“但我们曾经开始过。”
黑色瞳孔开始颤抖。
“开始”与“终局”,在概念层面形成了最根本的对立。终局想要否定一切,但开始本身就是对否定的否定。
领域出现了裂痕。
第一颗黑色瞳孔碎裂,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胜利时,异变突生。
温尘的星暖灵体,突然变得极度透明——他为了维持反向侵蚀通道和点燃烟火,消耗了太多本源。
而更可怕的是,小期待花瓣上的黑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寂”的意念如冰锥般刺入:“既然……无法净化……”
“那就……同归于尽……”
所有尚未碎裂的黑色瞳孔同时转向,锁定了小期待——这个与它建立了深度连接的存在。
它们要拉着她,一起坠入终局。
“不——!”温尘想扑过去,但灵体已无力移动。
陆泽、凌清雪、苏九儿想救援,却被终局余波禁锢。
眼看黑色瞳孔就要将小期待吞噬——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挡在了花瓣前。
大叔(噬)不知何时已恢复正常——或者说,变得更奇怪了。他脸上没有了憨厚的笑容,也没有了冰冷的锋芒,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慈悲的神情。
“老兄啊,”他对着虚空说,“你跟一朵小花较什么劲呢?”
他伸出手——不是烤串夹子,就是普通的手,掌心向上。
所有黑色瞳孔的力量,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掌心。
大叔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围裙无风自动。他回头看了陆泽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又变回熟悉的憨厚:
“告诉小期待……烟火祭……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话音落下。
大叔、黑色瞳孔、终局领域的残余力量,同时化作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冲向虚空深处,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战场突然安静了。
终末浪潮退去,屏障解除禁锢,一切恢复流动。
星池畔,小期待花瓣上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她虚弱地绽放着,花瓣上挂着露珠般的泪滴。
温尘的灵体濒临消散,但他紧紧护着小期待。
陆泽抱着昏迷的凌清雪,苏九儿瘫坐在地,王铁柱的烟火灵体只剩淡淡虚影。
赢了?
好像赢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空落落的。
远处,镜尊的铜镜传来最后一条信息:
“检测到虚空深处……概念级对冲余波……”
“‘寂’进入休眠状态……预计复苏时间:未知……”
“‘噬’……信号消失……”
信息末尾,附带一张模糊的星图截图。
图上,虚空边缘某处,有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光点,正缓慢地闪烁着。
像炭火的余烬。
又像……
等待重新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