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星池终于恢复了基本的宁静。
凌清雪在昏迷两天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陆泽。他眼里布满血丝,月白长衫皱巴巴的,显然许久未合眼。
“你……”她声音沙哑,想抬手却无力。
“别动。”陆泽按住她,掌心传来万物心莲温润的暖流,“你被终末之眼伤了本源,需要静养。”
凌清雪感受着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流淌,冰蓝星眸微微颤动:“九儿呢?憨子呢?大家……”
“都活着。”陆泽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庆幸,“九儿比你早醒半天,现在正帮憨子恢复灵体。温尘损耗太大,在小九体内沉睡。全录……在记录伤亡数据。”
他顿了顿,轻声说:“大叔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苏九儿指挥青丘狐族布置疗愈阵法的声音,夹杂着王铁柱虚弱的憨笑:“苏姑娘,那坛灵酒是俺留着做菜用的……”
凌清雪闭上眼,睫毛微湿:“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烟火祭给他留位置。”陆泽握紧她的手,“我们会的。”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苏九儿用尾巴敲的。她探进脑袋,四尾巴上缠满了绷带,但精神不错:“清雪姐姐醒啦!正好,小期待那边有状况!”
两人赶到莲塘时,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小期待的花瓣表面,那些黑色纹路消失后,留下了一行行极细微的、灰金色的字迹。字迹歪歪扭扭,像用炭笔写的,内容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一步:选上等星尘炭,敲碎至拇指大小,铺三层。”
“第二步:将虚空鱿鱼切花刀,用孤独孜然腌半刻钟。”
“第三步:炭火转中,鱿鱼上架,每隔三息翻面一次。”
“第四步:待表面焦黄时刷欢乐酱,撒愤怒辣椒粉。”
……
这分明是一道烤鱿鱼的菜谱。
“从昨晚开始就出现了,”苏九儿四尾巴比划着,“每隔一个时辰浮现一行。现在已经到第十二步了:‘撒上期待葱花,装盘,趁热吃’。”
全录的六只眼睛记录得飞快:“未确认的法则铭刻现象。载体:情感花瓣。内容:烹饪指南。疑似高阶存在遗留信息,正在解析深层结构……”
“是大叔留下的。”温尘虚弱的声音从小九体内传来,“我能感觉到……这是他的‘味道’。”
小期待自己也很困惑:“我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不只是菜谱,还有一些……很奇怪的感觉……”
她试着描述:比如看到星尘时会本能评估燃烧温度,闻到任何气味都能瞬间分析出成分,甚至看到王铁柱的烤架时,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十七种改进方案。
“这难道是……”陆泽想到一个可能,“大叔的‘传承’?”
“一个烧烤摊主的传承?”苏九儿尾巴直晃,“听起来一点都不霸气啊!”
“但很实用,”凌清雪已经坐起身,冰蓝星眸中闪过思索,“别忘了,大叔用烤串夹子夹碎了寂灭凝视,用调料瓶污染了终末浪潮。他的‘烟火厨艺’,本身就是一种法则应用方式。”
正说着,王铁柱的烟火灵体飘了过来——虽然还很透明,但至少能维持形态了。憨子盯着那菜谱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虽然拍了个空):
“俺懂了!这不是普通的菜谱!你们看这个‘孤独孜然’——它要求用星辉慢火烘烤三昼夜,烘烤时要一直保持‘独处但不寂寞’的心境!这哪是腌料,这分明是修炼法门啊!”
被憨子一点破,众人才发现其中玄机。
每一步看似烹饪的步骤,都暗含情绪调控、法则运用、能量精细操控的要求。比如“欢乐酱”需要采集真正快乐的记忆来发酵,“愤怒辣椒粉”则要求将怒火提炼到纯粹而不失控的程度。
“这是一套完整的、以烹饪为载体的法则修行体系。”镜尊的虚影从铜镜中浮现,数据板快速刷新,“而且与我们的烟火法则高度契合。如果小期待能掌握……”
话音未落,小期待突然浑身一颤!花瓣表面的菜谱字迹全部亮起,化作一道道灰金色的流光,涌入她的花心深处。
紧接着,她的形态开始变化。
不是进化,也不是变异,而是一种……“专业化”。
花瓣边缘浮现出细密的烧烤网纹路,花蕊处凝聚出一小团温热的炭火虚影,连香气都从单纯的情绪芬芳,变成了混合着炭火香、调料香、食物焦香的复杂气味。
最神奇的是,她传递出的意念里,开始夹杂着专业的烹饪术语:
“这块星纹菇火候过了零点三息……”
“蜜汁刷得不够均匀……”
“翻面节奏需要调整……”
众人面面相觑。
“小期待,”苏九儿试探地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花瓣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开个烧烤摊!”
好吧,这传承接得真是彻彻底底。
就在众人哭笑不得时,星池水底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泽脸色一变,瞬间冲到莲塘边。水面下,万物心莲的第三颗混沌莲子——那颗一直最安静、最神秘的莲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破损的裂,而是绽放前的自然开裂。
透过裂缝,可以看见莲子内部,不是银灰色的混沌,也不是星暖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灰扑扑的、带着烟火气的光。
和大叔围裙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凌清雪跟过来,冰蓝剑意下意识护在陆泽身前。
温尘的声音带着惊疑:“莲子内部……有生命反应。不是植物,也不是灵体,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全录的记录板发出警报:“检测到未知法则孕育体!能量谱系与‘噬’的残留波动匹配度97.3%!警告:该孕育体正在快速成熟!”
裂缝在扩大。
莲子像一朵真正的花苞,正在缓缓绽放。每一片裂开的壳瓣内侧,都刻满了细密的灰金色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天然烙印。
陆泽伸手想触碰,却被凌清雪拉住:“小心。”
“没事,”他摇头,“我感觉不到恶意。”
指尖轻轻触及莲子表面。在接触的瞬间,陆泽“看”到了一幅画面——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直接印入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