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金乌族的小太阳灯,他凑近打量,左眼的终末灰暗与灯中真火对视,竟让那盏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温和稳定。金乌族的小辈看得目瞪口呆。
等走到星池,阿始已经被各种新鲜事物刺激得有些晕乎了。他站在莲塘边,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好半天才喃喃道:
“这里……好热闹。”
语气里没有排斥,只有纯粹的、新生的好奇。
接待宴设在莲塘边的露天长桌上。王铁柱尽了全力:炭烤星尘鱿鱼、蜜汁灵鹿肉串、烟熏珊瑚脆片、太阳椒拌星纹菇……每一道都凝聚了憨子毕生所学,烟火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阿始坐在主位——陆泽特意安排的,正对着莲塘和那朵万物心莲。他盯着满桌菜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呼吸,桌上的烟火气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涌去,融入他右半身的温暖光芒中。而他左半身的终末余韵,则微微收缩,像是被“驯服”了少许。
“这个味道……”阿始睁开眼,右眼的金色光芒大盛,“我梦里吃过。”
他拿起一串炭烤鱿鱼,没有直接咬,而是先仔细观察烤制的纹理、调料的分布、火候的均匀度,那专注的表情简直和小期待研究菜谱时一模一样。
观察够了,他才咬下第一口。
咀嚼。
吞咽。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陆泽等人瞬间紧张起来——难道不合口味?还是触发了什么终末残留的反应?
三息后,阿始缓缓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好吃。”他声音哽咽,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热的……活着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泪水是灰金色的,落在桌上竟开出一朵朵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散发着温暖与寂灭交织的矛盾气息。
“我在那个冰冷的梦里……待了太久太久。”阿始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只有黑暗……只有‘结束’……直到有一天,闻到了烟味……然后是温暖……然后是你们做的菜……”
他看向小期待,左眼的灰暗与右眼的金色同时注视着她:“谢谢你。那道菜……让我记起来,我本来……也是想‘开始’的。”
小期待的花瓣轻轻颤抖,传递出混杂着感动、困惑和一丝骄傲的情绪。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时辰。
阿始把一桌菜全吃完了,连调料渣都没放过。吃完后,他右半身的烟火气明显壮大了一圈,左半身的终末余韵则更加温顺——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有攻击性。
饭后,陆泽试探着问起他的打算。
阿始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抬手一招——那件大叔留下的围裙从虚空中飞出,落在他手上。
他笨拙地把围裙系上,尺寸明显大了,下摆拖到脚面。但他很认真地整理好,然后看向莲塘边一处空地:
“我可以在那里……摆个摊吗?”
“师祖说……想吃什么,自己烤。”
“但我还想……烤给别人吃。”
这个请求出乎所有人意料。
让前终末源头在星池摆烧烤摊?这画面想想都荒诞。
但陆泽看着阿始那双清澈中带着渴望的眼睛,又看看他身上那件过大的、沾着大叔气息的围裙,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认真道:“要先学规矩。三界的规矩,烟火的规矩,还有……做生意的规矩。”
阿始用力点头,灰金色的长发随动作晃动:“我学。我很会学的——梦里学了很久了。”
于是,星池多了一位特殊的学徒。
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深夜,镜尊的铜镜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观测院本部的直接通讯请求。
镜尊的虚影浮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观测院高层……已经知道了。”
“七席审判长联合传讯:要求三界立刻交出‘始’,由观测院收容监管。”
“理由是……‘不可控的终末变体,潜在威胁等级:灭世’。”
“他们给了我们……十二个时辰。”
月光下,陆泽站在竹楼窗前,看着莲塘边——阿始正蹲在那里,借着月光研究王铁柱的烤架,动作笨拙却认真。那件过大的围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远处,凌清雪和苏九儿并肩走来,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陆泽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坚定:
“人,我们不交。”
“摊子,让他摆。”
“观测院要来……”
他顿了顿,笑了:
“就请他们尝尝,咱们三界的新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