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低语、荧光与归途的涟漪
阿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过那条狭窄的石缝,背后那惨绿色的荧光和低沉嗡鸣如同有形的触手,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应到她的恐慌,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阿雅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会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绿彻底吞没。
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通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熟悉的粗糙岩壁,她竟然感到一丝荒谬的“亲切”。至少这里没有那些诡异的石柱、符文和会发光的晶体。她背靠岩壁,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却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
笔记本。那个基金会探员的笔记本还在背包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按照笔记本的记录,“遗迹γ”内部存在“强大信息干扰场”,导致他们与总部失联。这意味着她身上的手机、甚至可能基金会或杨锦荣给的任何追踪装置,在这里都可能失效。她现在是真的与世隔绝。
“低语”……“邀请”……“检测”……
这些词在她脑中盘旋。那个探员最后走向了“荧光较强的区域”,然后“消失”了。阿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道深处,手电筒光束之外那片浓郁的黑暗。那里会不会也有所谓的“荧光较强区域”?这个地下网络,难道不止一个那样的石殿?
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回到地面,找到任何形式的文明痕迹。莎莲娜和陈浩的下落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她和怀里的孩子得活着。
辨别方向成了难题。来时的路经过几次被迫的转折和那条狭窄石缝,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她只能凭借直觉和通道中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感觉,选择一个似乎更“新鲜”、不那么沉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一路上,她格外留意任何异常的声响、光线或空气变化。那低频嗡鸣似乎随着她远离石殿而逐渐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它仿佛成了这片地下空间永恒的底色,细细地磨着人的理智。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黑黝黝的洞口,像三张等待吞噬的嘴。阿雅停下脚步,犹豫不决。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灰尘很厚,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足迹。她侧耳倾听,三条通道都死寂一片,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嗡鸣。
就在她踌躇时,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随即又陷入不安的扭动。几乎同时,阿雅贴身放着的那个旧打火机,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这一次,甚至有些发烫!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手臂上那些早已止血的擦伤,在黑暗中和手电筒余光下,竟然再次隐隐浮现出那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光晕!这次比在石殿里看到的稍微明显了一点点,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这里……也有问题?”阿雅心中警铃大作。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电筒光束快速扫过三条通道入口附近的岩壁。
在中间那条通道入口左侧的岩壁根部,她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走近几步,光束聚焦——那是一些刻痕。非常古老、磨损严重,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但依稀能看出是人为刻画的符号,与她之前在石殿地面石板上看到的有些类似,却又更加简单、粗糙一些。符号旁边,还有一个箭头般的刻痕,指向中间通道的深处。
是路标?还是警告?
阿雅不敢确定。但打火机的异热和伤口光晕的再现,都强烈暗示这片区域与那个石殿一样,存在着某种“活性”或能量场。呆在原地不是办法。
她想起笔记本最后一句话:“‘钥匙’或许不在外面,而在……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这个遗迹的规则?理解那些低语?还是理解……它到底在检测什么?
她看着怀中又开始不安的婴儿,又摸了摸发烫的打火机。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打火机上残留的、属于林琛的某些痕迹?她的血为什么会发光?仅仅是因为擦伤,还是有别的原因?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这个所谓的“遗迹γ”,会不会是在“检测”进入者是否具有某种“特质”?基金会的探员们没有通过检测,所以“消失”了。而她,或许因为带着这个特殊的孩子,或者因为接触过林琛(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的“蚀光”、“系统”等),身上沾染了某种“特质”,所以才触发了反应(荧光、打火机发热、伤口泛光),但暂时还没有被“处理”?
如果是这样,跟着感觉走,或许比盲目乱闯更有一线生机。
她感受着打火机传来的温热方向,似乎隐隐指向右边那条通道。而婴儿的躁动,在她面向右边通道时,也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赌一把!
阿雅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些古老的刻痕,转身迈入了右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起初与之前并无二致,但走了十几分钟后,阿雅渐渐察觉到不同。首先是那低频嗡鸣声,在这里似乎发生了一种奇特的“调制”,不再是单调的震动,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起伏节奏,仿佛……某种呼吸,或者……某种缓慢的“话语”的前奏?
其次是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尘土和岩石味,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或“臭氧”气息,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岩壁也开始出现变化。偶尔能看到一些镶嵌在岩壁中的、米粒大小的暗淡晶体,发出比石殿中微弱得多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当她靠近时,打火机的温热感和手臂伤口的淡金光晕会稍微增强。
她感觉自己仿佛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或“神经网络”里,而这些微弱的荧光和能量变化,就是它的“脉搏”和“信号”。
恐惧依旧,但一种奇异的、被“注视”和“引导”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她没有再遇到岔路,这条通道似乎是一条明确的路径,蜿蜒向上。
不知走了多久,阿雅感到腿部肌肉开始酸痛,精神也因持续的紧张而疲惫不堪。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与嗡鸣声截然不同的声音——是流水声!很轻微,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无比清晰。
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水流声越来越大。转过一个弯道,手电筒光束照见了前方景象:一条地下暗河从岩壁裂缝中涌出,沿着一条天然的沟槽流淌,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河水很浅,看起来清澈,但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淡淡的蓝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