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有一些凌乱的碎石,以及……半个模糊的脚印!
阿雅的心猛地一跳。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灰尘完全覆盖,大小看起来像成年男性,鞋底花纹模糊,但绝非古物。不止一个,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延伸了几步,然后似乎因为地面变硬而消失了。
有人!不久前经过这里!
是敌是友?追踪者?还是同样误入的莎莲娜或陈浩?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希望和警惕同时升起。她仔细倾听,除了流水声和那永恒的背景嗡鸣,没有其他动静。她检查了一下弹簧刀(刀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将婴儿抱得更紧些,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河岸,向上游脚印的方向走去。
暗河两侧的通道变得相对开阔和平坦。走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明显的人工痕迹——一些坍塌的木架和生锈的金属工具散落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矿道设施。墙上甚至还有早已熄灭的、锈蚀的煤油灯座。
这里似乎曾经被开采或探索过,但又被废弃了。
脚印在这里变得更加杂乱,似乎那人曾在此处徘徊。阿雅在一堆坍塌的木料旁,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矿泉水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水。瓶子很新,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
绝对是现代人!而且离开时间不会太长!
她的心跳加速。会是谁?如果是追踪者,他们人多势众,没必要丢弃还有水的水瓶。如果是莎莲娜或陈浩……
她正思索间,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阿雅瞬间僵住,猛地关闭手电筒,将自己和婴儿紧紧掩在一条岩壁凸起的阴影后,屏住呼吸。
黑暗中,只有流水声和嗡鸣。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光束从前方拐角处扫了过来,不是明亮的手电光,更像是手机屏幕的亮度,小心翼翼地晃动着。
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惊疑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用的是粤语:
“……有人吗?是……是阿雅吗?还是……琛哥的人?”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阿雅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按住怀里的婴儿,防止他出声,自己则从阴影中微微探出头,借着那微弱的光源看向拐角。
一个身影扶着岩壁,慢慢挪了出来。那人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污迹,但轮廓……是陈浩!真的是陈浩!
“浩哥?!”阿雅几乎要哭出来,压低声音喊道。
那道微弱的光束立刻转向她,陈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立刻又转为焦急和警惕。他快步(虽然步伐有些虚浮)走过来,光束快速扫过阿雅全身和她怀里的婴儿。
“真是你!阿雅!你没事!孩子也没事!太好了!”陈浩的声音带着哽咽,但随即急问,“你怎么下来的?有没有看到莎莲娜?有没有被人跟踪?”
“我没有莎莲娜姐的消息!”阿雅急忙道,“我是从上面一个塌陷处掉下来的,一路逃到这里。浩哥,你呢?你怎么……”
陈浩苦笑一下,脸上带着后怕:“别提了。当时车子被撞,我和莎莲娜分头引开追兵。我躲进一个废弃厂房,结果地面塌了,就掉到这鬼地方。转了好久,像迷宫一样,还总是听到怪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刚才听到这边有水声,想过来看看,好像还听到点别的动静,以为是那些王八蛋追下来了……”
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显然在这里困了不短时间,精神和体力都濒临崩溃。
“先别说这些,这里不安全。”陈浩虽然疲惫,但警惕性未失,“我发现这河的水好像能喝,但喝了总觉得有点晕。我们得赶紧找路出去。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明显的出口?”
阿雅摇摇头,随即想起那个石殿和笔记本,但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她快速说道:“我来的方向很复杂,而且……有个地方很邪门。我们沿着河往下游走走看?下游可能通向更大的地下河或者出口。”
陈浩点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了一眼阿雅怀里的婴儿,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毅:“走,我开路。你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借助陈浩手机所剩无几的电量发出的微弱光芒,沿着暗河向下游方向小心行进。有了同伴,阿雅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以及打火机偶尔传来的温热和伤口隐隐的微光,都提醒着她,危险并未远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的黑暗岩壁上,那些米粒大小的暗淡晶体,在他们经过后,极其缓慢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记录,又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而在更高的层面,无论是基金会的监控屏幕,还是杨锦荣的情报图上,代表着“遗迹γ”及其周边区域的信号,都再次出现了几组极其微妙、难以解析的波动。阿雅与陈浩的汇合,就像两颗原本独立的棋子,在被迷雾笼罩的棋盘上偶然碰撞,溅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暗流的方向。
地下深处的嗡鸣,似乎也随着这两颗“特质棋子”的靠近与移动,产生了新的、无人解读的谐波。
归途,依旧隐在黑暗与未知之中,但变数,已然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