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雅咬牙,护着婴儿,蜷缩身体向裂缝内挤去。陈浩紧随其后,在最后关头将那块大石头又往回拖了拖,尽量遮蔽洞口。
裂缝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只有几平米见方,地面相对干燥,没有那种诡异的苔藓和荧光。一挤进来,外界那尖细的噪音和甜腻气味似乎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仍能听到,但减弱了许多。婴儿的哭声也终于稍微平息下来,变成委屈的抽噎。打火机的灼热感也在迅速消退。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喘息,心有余悸。手电筒的光已经非常暗淡,陈浩赶紧关闭以节省电量,石穴内顿时陷入一片几乎绝对的黑暗,只有从那个被半掩的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带着惨白荧光的光线。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婴儿细微的啜泣。
“刚才……那是什么?”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不知道。”陈浩的声音沙哑,“但肯定和那个‘源池’或者‘遗迹’有关。这条矿道,太靠近那些鬼东西了。”他摸索着从工装内袋里掏出张彪给的那张简陋草图,可惜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阿雅绝望地问,“这条路……根本就是死路。”
陈浩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不一定。”他缓缓说道,“张彪说这条路可能通向旧矿坑出口。刚才那种异变,也许正好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方向上——越接近‘源池’影响区,越危险,但也可能越接近出口。那些基金会的人装备精良却在这里遗落东西,可能也是遇到了类似的突发状况,被迫撤退或……”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可是前面堵住了,后面……”阿雅想起那片惨白荧光和地底震动,不寒而栗。
“裂缝,”陈浩道,“我们进来的这个裂缝。它不是人工开凿的,是天然的。也许……能通向别的地方?或者绕过刚才那段危险区域?”
他重新打开手电,微弱的光束照亮了石穴。石穴不大,除了他们进来的裂缝,对面岩壁上似乎还有几道更细的缝隙,但不知道通向哪里。顶部和四周都是坚固的岩石。
陈浩走到石穴对面,仔细查看那些岩缝,将耳朵贴上去倾听。有一条较宽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感,而且……隐约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那种尖细的噪音,也不是嗡鸣,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飘渺的,仿佛许多人在一起低声吟唱,又仿佛是风声穿过无数孔洞形成的天然和声。这声音非常轻微,若有若无,需要极度专注才能捕捉到。
“你听。”陈浩示意阿雅过来。
阿雅凑近那条岩缝,屏息倾听。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但渐渐地,那缥缈的、多层次的低沉吟唱声渗入了她的听觉。这声音不像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它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荒凉而古老的韵律感。
“这是什么?”阿雅低声问。
陈浩摇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思索。“不知道。但至少,没有那种让人发疯的感觉。”他看了看手里快要没电的手电,又看了看阿雅怀中再次睡去的婴儿,还有那个似乎总是与异常现象联动的打火机。
“我们有两个选择。”陈浩的声音在昏暗的石穴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冒险原路返回,尝试清理塌方,或者等外面那种异动平息,继续沿矿道前进,面对未知的危险。第二,”他指了指那条传来低沉吟唱声的岩缝,“赌一把,试着从这些天然裂缝里找路。这条路完全未知,可能根本走不通,也可能遇到更可怕的东西,但……也许能避开刚才那种直接的攻击。”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阿雅。不仅仅因为阿雅是女人带着孩子,更因为这一路上,阿雅和婴儿,还有那个打火机,似乎与这个诡异的地下世界存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她的直觉,或许比他的经验更可靠。
阿雅看着怀中婴儿恬静的睡颜(尽管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摸了摸口袋里已经恢复常温的打火机。她想起石殿中笔记本的话:“钥匙或许不在外面,而在理解。”想起自己伤口泛起的淡金微光,想起打火机在接近异常区域时的反应。
也许……纯粹的躲避和逃跑并不是出路?也许……需要一点点“理解”,或者至少,需要跟随某种“感应”?
那缥缈的低沉吟唱声,虽然陌生,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她的恐慌,反而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这感觉,与面对惨白荧光和尖细噪音时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陈浩,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凝重和等待。
“我们……”阿雅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试试裂缝吧。跟着……这个声音走。”
陈浩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先看看这条缝能不能过人。”
他用手电照射那条较宽的岩缝,用随身带的半截钢筋试探深度和宽度。缝隙入口狭窄,但向内似乎有所扩大,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低沉吟唱声就是从深处传来。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陈浩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水递给阿雅,让她和孩子补充一点体力。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装备,将钢筋别在腰间,手里握紧那支光芒暗淡的手电。
“我先进,你跟紧。如果感觉不对,或者缝隙太窄过不去,立刻后退,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陈浩最后嘱咐道。
阿雅点头,将婴儿用工装和能找到的布条牢牢固定在胸前,空出双手,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传来奇异低吟的黑暗缝隙,点了点头。
陈浩不再犹豫,侧身,低头,挤进了那条仿佛通往大地更深处的、黑暗而未知的岩缝之中。微弱的吟唱声,如同幽灵的指引,在前方黑暗中幽幽回荡。
阿雅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半掩的、透着惨白微光的洞口,那里是他们熟悉的“危险”。然后,她转身,毅然决然地,跟着陈浩,融入了前方那片吟唱着古老歌谣的、绝对的黑暗里。
手电最后的光晕,在岩缝中晃动了片刻,终于彻底被黑暗吞噬。
石穴重归寂静,只有从外面缝隙透入的、微弱的惨白荧光,映照着空荡荡的地面和他们留下的凌乱足迹。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岩缝深处,那古老的、多声部的低沉吟唱,似乎因为新“听众”的闯入,而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韵律上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