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废矿道、低语与抉择的十字口
橘黄色的防爆灯光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被曲折的通道吞没。陈浩和阿雅站在一条岔路口，按照张彪最后匆忙指点的方向，选择了左侧那条明显更狭窄、灯光也更加稀疏昏暗的通道。脚下粗粝的水泥地面在这里变成了未经修整的天然岩石，坑洼不平，潮湿的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被一种更浓郁的、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取代。
这里已经是B区的边缘，再往前，就是地图上标注的“C-仓储缓冲区”与“高风险废弃探矿道”的模糊交界。墙上的指示标记变得稀少，灯光间隔拉大，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从前方和两侧岩壁的阴影里不断渗出，试图包裹住他们手中唯一的光源——张彪塞给他们的一支老式但电量还算充足的军用手电，以及陈浩那台屏幕已经碎裂、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
“跟紧，注意脚下。”陈浩低声嘱咐，手电光束在前方地面上来回扫动。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空洞。阿雅点点头，一手抱着用灰色工装裹得更紧些的婴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已经恢复常温的旧打火机，仿佛那是最后的护身符。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是在深入地下。岩壁上的凿痕变得更加粗糙和古老，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断裂的支撑木架残骸，半埋在碎石和泥土中。空气流通似乎变差了，有些闷，带着一股土腥气。那背景的嗡鸣声在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基地内部那种稳定的设备运转声，而是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时而清晰如在耳边，时而微弱如远方蚊蚋，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仿佛岩石摩擦或地下水渗透的窸窣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锈蚀、半塌陷的金属栅栏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锁头早已不知去向。门后，手电光照进去，是一条更加破败、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隧道。隧道的拱顶有多处坍塌，露出后面黑黝黝的岩层，地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一些地方还有积水，反射着手电惨白的光。
隧道入口旁的岩壁上，用醒目的、已经褪色剥落的红漆写着几个大字：“高危！废弃！禁止入内！”及结构失稳，于████年封闭。”
“源池……”阿雅轻声念出这个词，心脏微微一缩。这和“池塘”、“遗迹γ”显然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呼。
陈浩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隧道内部，眉头紧锁。情况比张彪描述的更糟。坍塌处不止一两处，积水深浅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看来就是这里了。”陈浩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看阿雅和她怀里的婴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进去，可能真的没有退路了。”
阿雅看着眼前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隧道，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想起基地里巡逻队冰冷的目光，想起张彪说的“被吸收或处理”，她知道，回头未必是生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浩哥，我听你的。你说进，我就进。”
陈浩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她怀中似乎因为环境改变而又开始有些不安扭动的婴儿，最终点了点头。“跟在我后面，踩着我的脚印走，尽量别碰两边的岩壁。我探路，你注意头顶和后方。”
他率先弯腰，从半塌的栅栏门缺口钻了进去，靴子踩在厚厚的尘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阿雅紧随其后。
一进入废弃矿道，感觉立刻不同。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阴冷的气息透过单薄的工装往骨头缝里钻。那种背景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诡异，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皮肤和内脏上的轻微振动，让人头皮发麻，心头发慌。手电光束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能见度极低，最多看到前方十米左右，再远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碎石和不知名的杂物经常绊脚。坍塌的土石堆需要小心攀爬或绕行，不时有细小的沙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引起一阵心惊肉跳。积水的地方，陈浩会用捡来的长木棍试探深度，有些地方积水竟能没到小腿，冰冷刺骨，水下似乎还有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不知是淤泥还是别的什么，让人毛骨悚然。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明明前后左右只有他们两人一婴，但总觉得在光束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观察着他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非天然的刻痕或污迹，在手电光下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黝黝的洞口。张彪的地图在这里标注模糊，只画了个问号。
“怎么办？”阿雅的声音有些发抖，不仅仅是因为累和冷。
陈浩用手电仔细照射两条通道的入口，试图寻找任何细微的差别。左边那条，地上灰尘似乎有被轻微扰动过的痕迹，非常陈旧，不像是近期留下的。右边那条，岩壁似乎更潮湿，隐约能听到极细微的滴水声。
“选右边。”陈浩沉吟片刻后说，“有水流可能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空气更流通一些。而且……”他顿了顿，“左边那些陈旧的痕迹，让我有点不放心。万一是以前进来探索的人留下的，他们没出去……”
阿雅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进入右侧通道，情况果然更加恶劣。通道更加狭窄低矮，需要不时弯腰。滴水声越来越清晰，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那股甜腻的铁锈味也更加浓重，甚至开始让人感到微微头晕。
又前进了一段，手电光束忽然照见了前方地面上一些散落的、反光的东西。走近一看，是几个空的罐头盒、几个锈蚀的氧气瓶（小型的）、还有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揉成一团的某种银色隔热毯。东西都很旧，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明显是现代制品。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准备了专业的探险装备。”陈浩蹲下身检查，在一个罐头盒底下，发现了一个几乎锈穿的小铁牌，上面有模糊的刻字，勉强能辨认出“……NDATIOEAM…”和一组编号。
又是基金会！阿雅心头一紧。看来基金会不止一次探索过这些地下区域，连这条废弃矿道都曾涉足。这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像石殿里那个探员一样“消失”了？
陈浩也皱紧了眉，显然对“基金会”这个名称有所警惕。他站起身，更加小心地观察四周。
就在此时，怀里的婴儿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封闭的矿道里回荡，异常刺耳。阿雅连忙低声哄着，但孩子这次哭得异常激烈，小脸涨红，四肢乱蹬。
几乎同时，陈浩手中的手电光猛地闪烁了几下，亮度骤然降低！而阿雅口袋里的打火机，再次变得滚烫，甚至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热！
“不对劲！”陈浩低吼一声，猛地将阿雅拉到身边，背靠着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手电光束快速扫向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那些湿滑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出更多粘液，并且隐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与苔藓绿色不同的惨白荧光！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味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乎令人作呕。而那种背景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种尖细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直往脑子里钻！
更可怕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翻身，或者……正在靠近！
“退！快退回去！”陈浩当机立断，拉着阿雅就向来的方向跑。但阿雅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严重影响了她奔跑的速度。
没跑出几步，前方他们来时的路上，原本看似坚固的岩壁顶部，突然“哗啦”一声，坍塌下一大片碎石和泥土，瞬间将通道堵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需要爬行才能通过的狭小缝隙！尘土飞扬，夹杂着更多的甜腻气味。
后有未知异变，前路被堵！两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这边！”陈浩目光急扫，发现左侧岩壁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崩落岩石半掩着的裂缝，裂缝后面似乎有空间，而且没有那种惨白荧光。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力气搬开一块较大的石头，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挤过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