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意识海、残响与屏障裂痕
冰冷。坚硬。无法动弹。
这是阿雅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仿佛沉在粘稠的胶质底部,身体被无形的束缚带紧紧捆缚,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焊死。只有听觉和那令人心悸的冰冷触感,证明着自己还活着。
耳边是单调重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低沉而规律,像是传送带,又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活塞在往复运动。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消毒水、机油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但又更加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这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和喉咙,让她想要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婴儿呢?浩哥呢?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用尽所有意志力,试图调动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哪怕只是动一动眼皮。终于,在几乎窒息般的挣扎后,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被一层淡绿色的、如同劣质滤镜般的光晕笼罩。她似乎躺在一个狭窄的、金属质地的“床”或“槽”内,上方是同样冰冷的金属天花板,距离她的脸不到半米,天花板上排列着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有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她的身体被某种坚韧的、半透明的薄膜状物质紧紧包裹,只露出头部。这薄膜似乎还连接着一些细小的软管,刺入她手臂和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冰凉的液体流入感。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到更多。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她所在的“槽”旁边,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金属槽,整齐地排列着,延伸向模糊的视野尽头。有些槽的指示灯是绿色,有些是暗淡的黄色,还有一些……是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她看不到其他槽内是否有“人”,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寂静,比看到任何恐怖景象都更让人绝望。
她尝试张嘴呼喊,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的气流声,声带仿佛被麻痹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边缘。
陈浩……你在哪里?宝宝……我的宝宝在哪里?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张彪的指引是陷阱……那个应急电话,那个看似详细的路线……一切都是为了将他们引到这个鬼地方来!“清道夫”协议……回收处理区……这些冰冷的词语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想起了林琛,想起了那个打火机。打火机……她试图感受口袋的位置,但身体被束缚得死死的,根本感觉不到。那个在“遗迹γ”和“光核”前屡次产生反应、似乎与琛哥有某种联系的旧打火机,现在怎么样了?是否也被“回收”了?
还有宝宝……她那身份神秘、却似乎与这地下世界有着奇异联系的宝宝……他现在在哪里?是否也躺在这某个冰冷的金属槽里?还是……已经被“处理”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啃噬着她的心。如果当时不返回地下,如果选择在山林硬撑……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就在她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包裹着她身体的薄膜某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感的温热感!那感觉……像是打火机被握在手中时的温度!不是口袋位置,而是从她手臂皮肤下、靠近那根输入冰凉液体的软管接口处传来的!
紧接着,她手臂上那些早已结痂的、曾经在“遗迹γ”和“光核”前泛起淡金光晕的擦伤,此刻在淡绿色光晕的映照下,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
这变化极其短暂,薄膜上的温热感也迅速消退。但这一点点异常,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阿雅几乎熄灭的求生意志。
这个“回收处理区”,这个冰冷的系统,似乎并不能完全压制或“处理”掉她身上那种特殊的“东西”——无论是与琛哥相关的打火机残留的某种联系,还是她自身伤口那诡异的光晕,亦或是……宝宝可能传递给她的某种无形特质。
它们还在!它们没有被“清除”!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不再徒劳地挣扎身体,而是开始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那转瞬即逝的温热和光晕,去“倾听”周围除了机械声之外任何可能的声响,去“记忆”这个冰冷空间的一切细节——指示灯的颜色规律、机械运转的周期、空气流动的方向……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可能还活着的宝宝,为了生死未卜的陈浩,也为了……那个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等待着她消息的琛哥。
活下去,才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微茫如深渊中的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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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地底更深、结构更复杂、戒备也更森严的某个区域。
巨大的环形监控室内,无数屏幕闪烁着不同画面和数据流。这里是“鼹鼠”基地的C区核心监控中枢之一,负责监控包括“回收处理区”、部分废弃矿道以及能量异常点在内的“非核心但需管控”区域。
一名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技术员,目光扫过面前数十个分屏中的其中一个。那个屏幕上显示的是“回收处理区-第三隔离舱”的实时监控,画面上是一排排安静的金属维生槽,生命体征数据在侧边栏平稳滚动,大部分处于低耗能维持状态。
突然,技术员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维生槽的数据上停留了半秒。编号“R3-47”的槽内,生命体征监控中的“体表微循环及异常能量残留读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幅度微小的波动,超出了预设的“平稳维持”基线,但尚未触发警报阈值。波动持续了不到0.5秒,便恢复了正常。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R3-47”的详细捕获记录和初步扫描报告。
“目标:女性,约25-30岁,携带一名约三个月大男性婴儿(已分离收容于‘R3-48’)。捕获地点:C-7废弃矿道次级节点陷阱。生物扫描显示存在微弱不明能量残留(类型未识别,与‘源池’辐射谱有0.3%相似性,但存在显着差异),体表有非正常愈合倾向的创伤,残留能量反应与创伤部位关联。携带物包括普通衣物及一件老旧金属打火机(已封存检测)。风险评估:低(能量残留微弱,无主动攻击性)。处理建议:标准观察及能量消解程序,周期预计72小时。”
波动……技术员看了一眼那瞬间的异常读数记录,又看了看“能量残留”和“非正常愈合”的备注。这在“回收处理区”的“材料”中不算特别罕见,偶尔会有从“池塘”边缘或某些古老遗迹附近捕获的生物体带有类似的、难以解释的微弱反应。通常,经过标准消解程序,这些反应会逐渐衰减至检测线以下。
技术员将这次微小波动记录在案,标注为“维生系统局部干扰或残留能量自然逸散可能”,风险等级未调整。他的注意力很快移向了其他需要重点监控的屏幕,那里有更活跃的能量异常或“清道夫”行动报告需要处理。
“R3-47”和“R3-48”的数据流,再次淹没在海量的监控信息中,如同两粒投入深潭的微尘,仅激起了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
而在监控室更高处的独立观察间内,身穿黑色制服的基地安全主管,正在听取关于近期“池塘”能量波动加剧及“遗迹γ”被意外触发的综合汇报。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环形监控区,并未在那个小小的“R3-47”波动记录上停留半分。他更关心的是,这些接连出现的“意外”,是否意味着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发生,以及……那些潜伏在阴影中、对基地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是否会借此机会有所动作。
阿雅和陈浩的生死,在这庞大的、冷漠的地下系统中,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编号,一次例行公事的“回收处理”。他们的命运,仿佛已经被锁定在这冰冷的金属槽和预设的程序里。
然而,有些联系,有些“钥匙”,其真正的作用和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许连这看似严密掌控一切的系统,也未曾完全预料。那微弱的温热,那黯淡的光晕,如同沉睡火种最后的余温,在绝对的冰冷与黑暗中,等待着某个契机,或者……某个与之共鸣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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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那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
林琛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他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病房外,杨锦荣安排的便衣警戒依旧严密。黄志诚的人也曾试图接近,但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程国斌的O记似乎暂时将重点放在了搜捕阿雅和陈浩上,对医院的监控有所放松,但暗流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