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在林琛那看似平静的躯体内部,正在发生着一场无声却激烈到极点的风暴。
他的意识,并未沉睡,也未消散,而是被困在了一片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意识海”深处。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黑暗或“蚀光”侵蚀的痛苦。三种力量——源自系统最后馈赠的、如同精密网络般结构化的淡蓝色数据流;“蚀光”那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粘稠猩红的暗影;以及“归墟”特性带来的、冰冷死寂、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绝对黑暗——交织、碰撞、撕扯,将他的意识核心包裹在中间,形成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动态的三角力场。
林琛的“自我”,如同一叶扁舟,在这狂暴的力场漩涡中沉浮。他时而被拉入系统数据流的深处,看到无数闪烁的信息碎片,关于技能、关于任务、关于这个港综世界的隐秘,甚至……一些关于“系统”本身来源的、模糊到几乎无法解读的扭曲影像;时而又被“蚀光”的猩红暗影吞没,感受到无边暴戾、杀戮欲望和对一切生命与秩序的憎恨,仿佛要将他同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时而又坠入“归墟”的绝对黑暗与死寂,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无”,消磨着他所有的存在感和意志。
痛苦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是存在层面的撕裂与重组。每一秒,他的“自我”都在被这三股力量解析、侵蚀、覆盖。换作常人,哪怕是最坚韧的战士,意识也早已崩溃消散。
但林琛没有。
在无尽的撕扯与痛苦中,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锚点”始终存在着。那不是系统的力量,不是“蚀光”的暴戾,也不是“归墟”的死寂。那是更原始、更属于他“林琛”这个个体本身的东西——是穿越前作为普通社畜的坚韧与适应力,是初到港岛底层挣扎求生的狠劲与机变,是收服陈浩、阿乐等兄弟时付出的真情与担当,是面对江湖险恶与警方压力时的权谋与底线,是对阿雅那未曾宣之于口却深藏心底的复杂情愫,是对莎莲娜亦姐亦友的信任与牵挂……
这些记忆、情感、经历,构成了“林琛”之所以为“林琛”的基石。它们并非强大的力量,却在系统、“蚀光”、“归墟”这三股超凡存在的撕扯中,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成为他意识核心最后的屏障和坐标。
尤其是一个画面,在破碎的意识海中反复闪现,如同定海神针:
那是阿雅,在混乱的街头,抱着婴儿,回头望向他那一眼——担忧、依赖、决绝,还有深藏的情意。以及他自己当时心中那瞬间的揪紧和“必须保护她们”的强烈意念。
这意念,与“蚀光”纯粹的毁灭欲望、“归墟”的绝对虚无、乃至系统那似乎超然物外的观测与辅助,都截然不同。这是属于“人”的、带有温度与羁绊的意志。
“我不能死……不能在这里消失……”
“阿雅……孩子……浩仔……莎莲娜……”
“我要回去!”
这意念起初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在三方力量的极致挤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一次次的“毁灭-重组-再毁灭-再重组”的循环中,被锤炼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那三股狂暴的力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物”的顽固。系统的淡蓝数据流开始尝试“分析”和“接入”这份属于林琛的自我意志;“蚀光”的猩红暗影则更加疯狂地试图将其“污染”和“吞噬”;“归墟”的黑暗则蔓延过来,想要将其“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然而,这份源于凡人情义与求生欲的意志,其本质似乎超出了这三者的既有“处理”范畴。它无法被系统完全数据化,无法被“蚀光”彻底污染(反而在对抗中愈发纯粹),也无法被“归墟”完全消解(存在本身即是反抗)。
僵持。拉锯。蜕变。
不知在意识海中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林琛那凝聚的自我意志,在无数次被撕碎又重聚后,突然发生了某种质变!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的“礁石”,而是开始主动“汲取”!
它从那狂暴的三角力场中,小心翼翼地、极其困难地,抽取了极其微量的“特质”:
从系统的数据流中,抽取了那种“结构”、“秩序”与“信息处理”的特性,让自身意志更加凝练、有条理,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应对外部信息(包括体内这些力量);
从“蚀光”的猩红暗影中,抽取了那种“绝对性”、“破坏力”与“存在感”,让自身意志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锋芒与强度,更具侵略性和主动性;
从“归墟”的绝对黑暗中,抽取了那种“稳定性”、“包容性”与“不可撼动”的特质,让自身意志的根基更加牢固,更能抵御内外侵蚀。
这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以林琛的“自我”为核心,对三种外来力量特质的“理解”、“剥离”与“有限重构”!
一个新的、微弱但独特的“内核”,正在那混乱的意识海中央,缓缓成型。它带着淡金色的微光(与阿雅伤口光晕的颜色莫名相似),形状不定,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兼具秩序、锋芒与稳固的气息。
当这个新“内核”形成的刹那,外界病房中,连接在林琛身上的脑电波监测仪,那原本规律但平缓的波形,陡然剧烈波动起来!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病房外的警卫立刻警惕,医生和护士被快速召唤。
而在意识海内,那三股力量似乎被这新生的“内核”所惊动,短暂的僵持被打破,更为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
但这一次,林琛的“自我”,不再是无力的旁观者或挣扎的受害者。那淡金色的“内核”微微震动,发出无声的“律动”,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达出一个意念:
“够了。”
“这是我的身体。”
“现在……都给我……安静下来!”
“轰——!”
意识海中仿佛有无声的惊雷炸响!那三角力场猛地一滞!
现实病房内,林琛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笼罩在他体表的那层肉眼难辨的、混合了“蚀光”与“归墟”特性的灰暗能量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那层杨锦荣和基金会都难以突破的“未知屏障”,表面赫然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之中,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透出!
沉睡的凶兽,于灵魂的炼狱中重塑爪牙,即将……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