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对峙、投饵与井下的躁动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被程国斌那带着火气与压迫感的身影填满。两名O记探员堵在门口,与杨锦荣手下两名面色冷硬的警卫形成短暂僵持。程国斌根本无视身后的紧张气氛,几步跨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琛。
日光灯苍白的光线打在林琛脸上,让他本就略显消瘦的面容更添几分病态的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病人”的疲惫与困惑,迎接着程国斌审视的目光。
“程sir,”林琛先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久仰大名。不知道我这个病人,有什么能帮到O记的?”
程国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抖开,在林琛面前晃了一下,上面盖着警署的红色公章。“搜查令,以及医生开具的‘适询证明’。”他语气生硬,“林琛,我现在正式就上月铜锣湾‘璀璨明珠’夜总会外枪击案、深水埗码头仓库走私案,以及近期与和兴盛社团相关的多起暴力伤人、勒索案件,对你进行问询。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标准的警方开场白,但在此刻此景下,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的仪式。程国斌的目光锐利,试图从林琛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慌乱或破绽。
林琛的脸上只有平静,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程sir。配合警方调查是市民的义务。不过,”他看了一眼门口依旧在对峙的双方人马,语气略带一丝无奈,“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需要杨sir的人在场,或者至少……确保我的安全?毕竟,我还是个病人,杨sir负责我的治疗和安全。”
他巧妙地把杨锦荣抬了出来,既点明了程国斌闯入的“不合时宜”,又将自己置于“被保护者”的弱势位置,同时暗示了程国斌与杨锦荣之间的角力。
程国斌脸色更黑了一分。他当然知道杨锦荣在这里的布置,但他今天就是来敲山震虎的。“你的安全?杨锦荣能保证你的安全?我看他是想把你藏起来,方便他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他毫不客气地嘲讽,但也没坚持驱赶杨锦荣的警卫,只是对身后的探员挥了挥手,“你们在门口等着,看好门。我和林先生‘单独’谈谈。”
两名探员应声,退到门口,与杨锦荣的警卫形成新的对峙线,虽然距离拉远,但气氛依旧紧绷。
程国斌拖过刚才陆医生坐过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摆出正式问询的架势。
“林琛,第一个问题,上月十五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很常规的开场,试图建立时间线,寻找矛盾点。林琛心中早有准备,那段时间他正好在忙着“璀璨明珠”看场权的争夺,与东星和大灰熊都有摩擦,但具体细节他早就反复推敲过,留下的破绽极少。
他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缓慢而清晰地回答:“那天晚上……大概在慈云山道我的场子里,和几个兄弟盘点这个月的账。后来听说‘璀璨明珠’那边有点麻烦,过去看了一下,处理了点小纠纷,大概十二点多就回去了。”他说的都是事实,但隐去了“处理纠纷”的具体暴力手段和参与人员。
程国斌快速记录,不时追问几个细节,比如在场兄弟的名字、纠纷的具体起因、离开的时间证人等等。林琛的回答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含糊带过,或者以“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当时场面混乱”为由搪塞。
几个回合下来,程国斌显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把柄。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进入了真正的心理博弈阶段。
“林琛,别跟我玩这套。”程国斌压低声音,带着威胁,“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铜锣湾新扎的红棍,昌叔手下最出位的头马。那些打打杀杀、收保护费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纠结某一次打架是谁先动的手。”
他盯着林琛的眼睛:“我感兴趣的是更大的事。医院爆炸案,你就在现场,是主要目标之一。谁想杀你?为什么?爆炸前后,你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杨锦荣!”他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他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之后把你藏在这里,切断所有外界联系?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果然,程国斌的重点在于杨锦荣,在于那起涉及超常力量的爆炸案。他想挖出杨锦荣的违规操作,或者至少找到能制衡对方的筹码。
林琛心中迅速权衡。完全否认或装傻,只会让程国斌更加怀疑,甚至可能激怒他,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但全盘托出,不仅会彻底得罪杨锦荣,也可能暴露自身的秘密。他需要给出一些“有价值”但又“不致命”的信息,既能暂时满足程国斌的好奇心,又能将祸水引向别处,最好还能给杨锦荣制造点小麻烦。
他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后怕和困惑,声音也压低了些:“程sir,那件事……我也想知道是谁想杀我。至于杨sir……”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方向,才继续说道,“爆炸后我昏迷了,醒来就在这里。杨sir说他是接到线报,担心有后续袭击,才把我转移过来保护。他说……那可能不是普通的黑帮仇杀,涉及一些……‘特殊因素’。”
“特殊因素?”程国斌眼神一闪,“什么特殊因素?”
“他没明说。”林琛摇头,眉头紧锁,“但杨sir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还做了很多……不是普通医院的检查。他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某种‘痕迹’。他还提到……西边,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让我的伤好得特别快,但也让我头疼,做噩梦。”他将陆医生之前的一些说辞,结合自己的“症状”,半真半假地抛了出来。
“西边?地下?”程国斌显然捕捉到了关键,“具体哪里?什么影响?”
“不清楚,杨sir没说。”林琛继续摇头,但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有一次检查的时候,我好像迷迷糊糊听到陆医生——就是杨sir请来给我看病的专家——提到什么‘异常能量辐射’、‘地质读数吻合’、‘疑似古老结构’……还有,好像提到了‘西贡’、‘山区’、‘地下工事’之类的词,很模糊,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做梦。”
他成功地将“西向感应”、“地下环境”、“特殊能量”这些关键词,与一个具体的地理方位——“西贡山区”联系了起来,并暗示这一切是杨锦荣及其专家团队正在秘密调查的方向。
程国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他当然知道西贡那片区域地形复杂,历史上确实有过军事工事和矿洞,也存在一些民间传说的“怪事”。如果杨锦荣真的在那里发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并且与林琛的异常有关,那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可能就远超普通的黑帮犯罪了!这或许是揭开杨锦荣神秘面纱、甚至挖出更大黑幕的关键!
“你确定是西贡山区?地下工事?”程国斌追问,眼神灼灼。
“我不能确定,真的就是迷迷糊糊听到的。”林琛适时地表现出不确定和畏惧,“程sir,这些事……我感觉很邪门。杨sir他们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想掺和。我只想我的伤快点好,找到我失踪的女人和孩子,过回安稳日子。”他再次强调了自己“受害者”和“迫不得已”的立场,并抛出了阿雅和孩子这个最能引发同情的点。
程国斌盯着林琛看了好几秒钟,似乎想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林琛坦然回视,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疲惫、担忧和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最终,程国斌收回了过于逼视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你的女人和孩子,怎么回事?”
林琛将阿雅和陈浩在爆炸后失踪、疑似被人带走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同样隐去了地下基地的具体信息,只说可能被不明身份的人抓走了,自己无能为力,杨锦荣答应帮忙找但没消息。
程国斌听完,沉默了片刻。作为一个警察,他对这种涉及绑架失踪的案件有本能的关注。而且,如果林琛说的是真的,那么杨锦荣在这件事上的“无能”或“不作为”,也可能成为一个攻击点。
“这件事,我会留意。”程国斌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强硬,“林琛,我今天问你的话,你最好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或者隐瞒了什么重要信息……”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不敢,程sir。”林琛连忙道,随即又露出一丝恳切,“程sir,如果你在调查中,真的发现……发现我女人和孩子的线索,请一定告诉我。求你了。”他放低了姿态,将一个担忧亲人安危的男人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程国斌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与杨锦荣的警卫再次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两名探员大步离开。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林琛缓缓靠回床头,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确实渗出了一些冷汗,一部分是伪装,一部分也是刚才精神高度紧绷的真实反应。
饵已经投下。关于“西贡山区地下异常”的信息,足够程国斌去琢磨和调查一阵子了。以程国斌的性格和与杨锦荣的不对付,他肯定会想办法去核实,甚至可能派人去西贡那边“踩点”。这必然会引起杨锦荣的注意和反应,分散他的精力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