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张钰分道扬镳之后,刘道人便开启了属于他自己的杀伐之旅。
他顶着那张与张钰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大摇大摆地穿梭于赤霞火海之间。手中赤霄剑化作赤金流火,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开来,当真有几分张钰亲临的气势。
刘道人修行近千年,论心机城府,当世同辈少有人及;论斗法经验,更是远非寻常紫府可比。他虽无张钰那般逆天的先天莲花根基,但以太上化龙篇重塑道基之后,其根基之深厚,放眼天下紫府,亦属顶尖。
更重要的是——他已五行俱全,凝聚纯阳,真正臻至紫府九品圆满之境。
单论修为境界,他甚至稳压张钰一头。
此刻,一片相对平整的火石之上,横七竖八倒伏着三具庞大的妖兽尸骸。
那是三只赤焰蟒,皆已修至八品妖尊之境。它们冰冷的蛇躯上遍布剑痕,深可见骨,暗红的妖血尚未凝固,便被周遭高温蒸腾成缕缕血雾,弥漫在空气中,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一道青衫身影立于尸骸中央,右手持剑,左手虚抬,正从那三具蟒尸中抽离出一道道浓郁的血煞精华与残魂碎片。
“化血归元,摄!”
低沉而拗口的咒文自他唇间涌出,那团暗红近黑的血光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血煞,微微膨胀,色泽愈发深沉。血光之内,隐约可见三缕细小的蛇形虚影痛苦地扭动、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第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刘道人——此刻顶着与张钰一般无二的容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小子给的这半截刀胚,倒是胃口大得很。杀了这许多人,竟还未喂饱。”
他抬手一挥,三只赤焰蟒的尸身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飞灰,被永不停歇的火灵之风卷走,消散无形。
刘道人收起化血神刀胚胎,神识探入腰间储物法宝,清点起这几日的收获。
“南明离火,又得六缕……拢共已有三十七缕了。”他眼中掠过一丝火热,“待凑足九九八十一缕,以离火相融之法炼入神农鼎……”
他越想越是畅快。
这些日子以来,他顶着张钰的名头,杀得痛快,收获得盆满钵满。即便偶尔遇到几个硬茬子结阵相抗,以他千年的斗法经验,或虚晃一枪,或声东击西,总能从容破局,尽数斩杀。
至于那些陨落者背后的势力会如何将账算到张钰头上?
关他刘道何事。
他甚至隐隐期盼着张钰能活得更久一些,最好是能活着走出这洞天。这样一来,他便可借着“张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投入上清门下,从此有了遮天大伞,再不用像过去那般东躲西藏,提心吊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欲继续向前搜寻,忽然——
他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一股炽烈的龙气,正自远方急速逼近!
那龙气之强横,绝非任何妖尊可比!
龙王!
刘道人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修炼太上化龙篇,对龙气的感应之敏锐,远超任何同阶修士。那股龙气在他感知中,如同一轮移动的烈日,正撕裂重重赤霞,以惊人的速度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该死!”
刘道人头皮发麻,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相反方向疯狂逃窜!
他一边逃,一边疯狂咒骂。
这龙王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张钰来的?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锁定这个位置?
就在他逃出百余里后——
一道赤红火光,轰然降临!火光敛去,显出一道蜿蜒千丈、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真龙!
其鳞甲赤红如熔岩,每一片都流转着灼热的火光,龙首狰狞,一双龙目如同两颗燃烧的烈日,龙角赤金,蜿蜒指向天际,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超越了妖尊的极限,达到了——妖王之境!
炎涛龙王,敖煊!
然而此刻,这位龙王脸上却无半分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隐晦的愁容。
它龙目俯瞰下方,扫过那三具赤焰蟒尸身残留的灰烬痕迹。
“上清剑意……”敖煊喃喃自语,“是那张钰?”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
这剑意虽是上清一脉的路数,但与传闻中张钰那股斩灭一切的“戮仙剑意”略有不同。
敖煊活了两万余年,见过的剑修不计其数,这点细微的差别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莫非,那小子伤势未愈,剑意有所变化?”他自我安慰地想。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劲。
敖煊闭上龙目,庞大的神识扫过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空间。片刻后,他睁开双眼,龙瞳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战场边缘某处,一缕极其细微、极其隐秘的剑气残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剑气与上清剑意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刻意搜寻,绝难察觉。但敖煊毕竟是龙王,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剑气之中,蕴含着一丝针对龙族的、隐约的克制之意。
虽然极隐秘。
但他绝不会看错。
敖煊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灵力凝成的光幕浮现,光幕中呈现的,是当年渊海三岛那场风波的留影拓印——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一道持剑身影,斩杀土龙敖圭的场景。
赤霄斩龙剑。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敖煊脑海。
“那上清小辈,在渊海三岛时,曾与赤霄剑主一同出现,据传二人交情匪浅。”敖煊龙目微眯,“那赤霄剑,乃是炎帝传承的斩龙之器,对我龙族克制极大。当年渊海那场风波,万千水族出动,竟还是让他逃了……”
更没想到,此人竟与张钰还有关联,甚至胆大包天到冒充张钰,在这洞天之内大肆杀戮。
敖煊缓缓收起光幕,陷入沉思。
他来此洞天的任务,是杀张钰。
但他心里清楚,敖广派他前来,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让他背上杀害上清弟子的罪名,即便日后渊海龙族会保他性命,但被上清一脉时时刻刻盯着的滋味,绝不好受。
他火龙一脉在龙族中地位本就不高,居于五行龙族之末。
敖广身为祖龙嫡脉,渊海之主,它的命令,敖煊无法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进入洞天。
但进来之后呢?
他一直都在划水。
派些妖兽替他搜寻张钰踪迹,做做样子;自己则躲在赤霞深处,盘算着最好有其他人仙或妖王先一步将张钰斩杀,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来迟一步”,不用背上这口黑锅。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
张钰不但没死,反而在洞天内杀得血流成河。更麻烦的是,洞天之外,那个杀神长陵持戮仙剑横扫南赡,威逼大部分妖兽和修士撤离洞天……
龙族那边,压力骤增。
三日前,敖广的秘法传讯穿透洞天壁垒,落入他元神之中,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
“张钰若活着离开洞天,你就去镇压海底火山万年。”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这道隐藏的斩龙剑气,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破局思路。
赤霄斩龙剑。
此剑传承自上古炎帝,乃斩龙之器,品阶极高。对于龙族而言,这是必须毁去的禁忌之物。当年龙族悬赏此剑的赏格,甚至比追杀某些人仙还要丰厚。
若他能斩了这赤霄剑主,将此剑带回龙族——
这便是泼天大功一件!
届时,即便是敖广,也绝无理由责怪他没有完成刺杀张钰的任务。
敖煊眼中,渐渐燃起炽烈的光芒。
这才是他的出路。
他抬首,望向刘道人逃遁的方向,龙瞳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赤霄剑主的修为,不过紫府圆满,尚未渡劫成仙。而他敖煊,是实打实的龙王之境。纵使在这洞天之内,空间不稳,出手需顾忌颇多,但对付一个紫府,绰绰有余。
“跑吧。”敖煊低笑一声,龙躯舒展,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循着刘道人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让本王看看,你能逃到几时。”
……
刘道人此刻狼狈至极。
他将自己所会的几种遁术神通轮番施展,时而化作一道赤色流火,时而融入赤霞之中,试图甩脱身后那股紧追不舍的龙威。
但那敖煊毕竟是火龙之王,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中如鱼得水,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象。
更要命的是,他没有张钰那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带来的恐怖亲和力,无法真正融入这片火海。每次遁走,总会留下些许灵力波动,被那龙王捕捉,然后再次追近。
“该死!该死!”
刘道人心中暗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只能拼了!”
他一咬牙,祭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那枚“南明离火佩”。此佩虽无法如张钰那般与洞天深度契合,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周围火灵之气,遮掩气息。
借着玉佩之力,刘道人再次遁入一片空间裂隙密布的险地,勉强将距离拉开了些许。
然而,敖煊的耐心显然已消耗殆尽。
“轰——!!!”
一道赤红火柱自后方轰然袭来,擦着刘道人的遁光掠过,将他身侧一块数丈大小的火石炸得粉碎!
“小辈,逃不掉的!”
敖煊的声音如闷雷滚滚,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娘的……”刘道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你不让老子活,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道隐秘的传讯印记破空而去。
那是他留给张钰的印记。
内容只有两个字:
“速来。”
……
三日之后。
南明离火洞天深处,一片空间裂隙密布的赤霞之中。
张钰的身影自翻腾的赤霞中缓缓浮现,落在了一块悬浮于火海之上的暗红巨石表面。
此地已接近洞天核心禁区边缘,空间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如游蛇般在四周时隐时现。
这便是刘道人在传讯印记中标注的会合地点。
张钰站定,神识扫过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巨石背面一处隐蔽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