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顺着脊背流淌而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我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齿轮在精密咬合。
播种者文明、实验场、Doro……这些词汇反复碰撞。
如果Doro真的是“生机”实验的关键,那她的空间能力或许并非天生,而是被刻意培育出的性状——就像在贫瘠土壤中特意嫁接的珍稀枝条。
但记忆方块里提到“天然空间法则亲和个体”,这又暗示她的本质是自然的造物,只是被播种者发现并选定了。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走到客厅时,发现Doro并没有睡,她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欧润吉形状的抱枕,眼睛盯着窗外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月光洒在她粉色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边。
“怎么不睡?”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Doro顺势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
“睡不着。”她的声音闷闷的,“人~,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危险?”
“可能。”
我没有隐瞒,“但危险往往伴随着真相。Doro,你害怕知道关于自己故乡、关于你自己的真相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才轻声说: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和人~一起的话,就不怕。”
我搂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感,像是深海鱼类在风暴来临前感知水压的变化。
那一夜我们都没怎么睡。
我在地下室继续准备装备,将空间稳定介质加工成三枚戒指的戒面,内部嵌套了无之法则丝线构成的缓冲网。
玉符上的阵法被我重新刻画,加入了从玄黄界学来的“因果遮蔽”符文,虽然只是粗浅的运用,但足以干扰大多数基于命运轨迹的追踪。
凌晨四点,天色将明未明,我回到客厅,发现Doro已经换好了行动服——那是一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表面有暗银色的流动纹路,是我用星际海盗世界的纳米材料为她特制的,兼具防护性和灵活性。
她正在笨拙地扎头发,粉色发丝总是从指间溜走。
“我来吧。”
我接过发绳,站在她身后,将她及肩的头发拢成一个小马尾。
手指穿过发丝时,能感觉到她后颈微微绷紧的肌肉。
“紧张?”我问。
Doro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兴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里等着我。”
我动作顿了顿,系好发绳,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去看看吧。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晨光微熹时,我们再次回到主神空间。
万界长街在清晨时分显得冷清许多,那些喧闹的摊位大多收拢了,只有少数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
我们没有停留,直接朝着旧墟的方向走去——根据流言中的描述,它位于长街的尽头,需要穿过一道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拱门。
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发破败,像是经历了漫长时光的侵蚀,墙皮剥落,窗棂腐朽,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出现了裂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它由某种暗灰色的石材构筑,表面雕刻着难以辨识的浮雕——仔细看,那些纹路像是无数齿轮、管道和电路板的抽象组合,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工业美感。
雾气从拱门内源源不断地涌出,不是水汽,而是一种带着微光的能量粒子流,触碰皮肤时有轻微的刺痛感。
我激活了戒指上的空间稳定场,淡蓝色的光晕将我和Doro笼罩在内,那些粒子流在光晕外盘旋,无法侵入。
“跟紧我。”
我牵住Doro的手,迈步走进拱门。
穿过雾气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万界长街的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废墟——这里像是某个巨型工业设施的内部,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端,无数断裂的管道从上方垂落,像巨兽的肠子。
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金属残骸,有些还能看出是操作台或仪器的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