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穹顶的裂缝中透下，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那里矗立着一个半坍塌的环状结构，直径至少有五百米，由一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表面依然光滑如镜，反射着冷冽的光环状结构内部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黑色球体，它们静止不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球体表面的光线有极其微弱的扭曲——那是空间曲率异常的特征。

我立刻认出来，这结构和记忆方块里记录的“虚空奇点实验装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了许多，而且处于瘫痪状态。

“这里……好安静。”

Doro小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产生轻微的回音。

确实，这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放开神识，圣人之躯强化过的感知像水银泻地般铺开，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微生物都没有——这里干净得像是被彻底消毒过。

但就在我的神识触及那个环状结构基座时，一股微弱的、熟悉的波动反馈回来。

是熵寂之种的共鸣。

虽然极其微弱，像是隔着厚重墙壁听到的遥远心跳，但绝对不会错。

我拉着Doro朝基座走去，脚下踩碎的金属碎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设备，其中一个半嵌入地面的控制台上，屏幕竟然还亮着，显示着一行行不断滚动的乱码。

我蹲下身，手指拂去屏幕上的灰尘，乱码突然停滞，然后重新组合成一种我能看懂的文字——那是播种者文明使用的信息编码，我在记忆方块里见过类似的语法结构。

屏幕上显示：

“第七实验场监控日志——最终条目。实验体D-774出现异常空间波动，个体‘Doro’脱离预设轨迹，坐标丢失。世界锁系统自动升级至三级警戒。归零协议启动预备程序已加载。建议：派遣回收单位。状态：无响应。时间戳：█████（无法解析）。”

文字到这里结束，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控制台边缘的金属被我捏出清晰的指印。

Doro蹲在我旁边，她也看到了那些文字，虽然可能不完全理解，但“Doro”“坐标丢失”这些词汇她认得。

她拉了拉我的袖子：

“人~，这个‘Doro’……是我吗？”

我转头看她，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像是孩子看到了自己看不懂的图画。

“可能是。”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在这里，和我一起。”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废墟，恐怕就是播种者文明设立在主神空间的监控前哨站之一，用来监视包括Doro故乡在内的各个实验场。

而那个环状结构，或许是用来远程干涉实验场、甚至启动归零协议的装置。

但现在它瘫痪了，控制台也只剩下最后一段残缺的记录。

那么，播种者文明为什么放弃了这里？

是因为实验彻底失败，文明本身已经消亡？

还是因为他们转向了那个“禁忌的方案”，不再需要这些监控设施？

我走到环状结构下方，仰头看着那些悬浮的黑色球体。

伸出手，无之法则在掌心凝聚成细丝，缓缓探向最近的一个球体。

就在法则丝线即将触碰球体表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废墟的光线骤然扭曲，那些倾斜的光柱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汇聚到环状结构中央。

灰尘和碎片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引力场拉扯，悬浮起来，围绕着环状结构开始旋转。

环状结构本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银白色金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沿着既定的路径流淌、交织。

悬浮的黑色球体开始同步震动，球体表面裂开细密的缝隙，从缝隙中透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从环状结构的每一个部件中同时响起，用的是标准的宇宙通用语：

“检测到未授权法则干涉。识别：无之法则载体。身份核对……错误。非播种者文明成员。判定：入侵者。启动防御协议。”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黑色球体表面的光芒暴涨，数十道蓝白色的光束从球体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能量网，朝着我和Doro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