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闻溪推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两大包行李,怀里紧紧揣着frosty——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缩在他臂弯里,温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脖颈,倒成了悲伤中唯一的慰藉。车轮碾过小区里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像极了他此刻堵得发闷的胸腔。好不容易挪到楼下,他腾出一只手拎起行李,重量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脚步也有些踉跄,直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才长长舒了口气,将行李和满身疲惫一同卸在玄关。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他抬眼瞥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妈妈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玻璃杯,杯底剩着一点点凉透的茶水。“妈又得晚上才能回来了。”程闻溪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自从父亲离世,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妈妈肩上,起早贪黑地干活,只为多挣点钱帮他还债。他想起这些,鼻尖又是一酸,伸手揉了揉眉心,把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
frosty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咽声。程闻溪俯身抱起它,指尖划过它顺滑的毛,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带你去剪个毛吧,换个样子,也换个心情。”他对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像是在安慰frosty,又像是在自我开导。自从和凌蕾分开,他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但父亲离世后那么多风浪都扛过来了,这点痛,他告诉自己,总能熬过去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挣钱,把欠的债还清,不让妈妈再那么辛苦,也不让凌蕾当初的付出白费。
收拾好简单的东西,程闻溪再次抱起frosty,锁上门重新推着电动车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一路骑行到“广州名剪”,店门刚开,小朱正拿着抹布擦玻璃,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程闻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靠!程闻溪!还有我们家frosty!好久没见你们俩了!”小朱丢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声音洪亮得惊动了店里刚到的学徒,“快让我抱抱我的小宝贝!”他不由分说地从程闻溪怀里接过frosty,双手托着它的肚皮,凑到脸前使劲蹭了蹭,“哎哟,还是这么软乎乎的,想死我了!你最近忙完了吧?”
程闻溪看着小朱兴奋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只是浅浅挂在脸上,稍纵即逝:“最近有点忙,一直没腾出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小朱的眼睛——他向来腼腆,实在做不到像旁人那样,把“我失恋了”挂在嘴边大张旗鼓地宣扬,那些翻涌的痛苦,他只想自己默默消化。
小朱抱着frosty爱不释手,叽叽喳喳地问着狗狗的近况,没太留意程闻溪的异常,只是随口抱怨:“忙完了就好!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在,店里都感觉没那个气氛了。别的先不说,我看frosty也是该剪毛的样子了,交给我了必须给咱的小公主剪个帅气的造型!”
程闻溪应了一声,跟着走进店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便熟练地拿起剪刀和梳子,投入到工作中。一整天下来,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剪发、吹发、造型的动作。顾客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地应几句,声音平淡,眼神专注地落在头发上,仿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指尖,以此来逃避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情绪。指尖的剪刀开合间,咔嚓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偶尔涌上心头的空落——以前忙完一天,他还会想着给凌蕾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下班了,现在,那个对话框,他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顾客,程闻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换上衣服,抓起车钥匙赶往网约车停靠点。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穿梭在车流人海中,只剩麻木的疲惫。开网约车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熬夜,只是今晚,眼皮格外沉重,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凌晨两点半,车载导航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屏幕上弹出一个去往高新区的订单,距离远,金额也可观。程闻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接下订单。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红绿灯路口,他踩下刹车,等待红灯的间隙,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凌蕾曾经说过的话:“你可以去听听胡彦斌的《你要的全拿走》,挺好听的。”
那是很久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凌蕾偶然提起的一首歌,当时他忙着挣钱,没来得及去听,现在想来,却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的心脏。“反正也得等红灯,听听看吧,说不定能清醒点。”他喃喃自语,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打开车窗,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困意。他连接上车载音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首歌。
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胡彦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我怕它以后没人宠,哪怕它不懂我的痛……”程闻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想起凌蕾对frosty的好,想起她抱着狗狗时温柔的笑容,想起两人曾经一起规划的未来,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我不必再为你强求,一年两年三年已经沉默寡言,好聚好散,也听着楚楚可怜,看见的都在消遣……”歌词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却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歌曲循环播放着,他强忍着情绪,发动车子继续前行。很快,两位年轻的小姑娘提着行李箱上了车,报出手机号码确认订单后,便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师傅,你这车的音响效果不错呀!”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笑着说,目光落在车载屏幕上,“哇,你也喜欢胡彦斌?这首歌我也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