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下了车的,脚下的拖鞋都差点甩飞,直到身后传来出租车司机的喊声:“姑娘!姑娘钱还没付呢!”她才猛地回过神,浑身一僵,转身时脸色还带着未褪的慌乱。
“师傅,不好意思,多少钱?”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18块,18块!”司机师傅探出头,把收款码递到她面前,看她急得眼圈发红,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快点扫,别耽误事儿。”
凯文点开支付软件,输密码时手指抖得厉害,输了两次才成功,连忙把支付成功的界面凑到司机眼前:“师傅你看,付好了。”
司机师傅瞥了一眼屏幕,发动车子时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温声安慰:“姑娘,知道你急,希望病人平安。”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出租车很快汇入夜色,只留下凯文站在医院门口,望着亮如白昼的急诊大楼,深吸一口气才敢迈步进去。
医院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让凯文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不安。她一眼瞥见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冲过去,双手不自觉地攥住对方的衣袖,声音染上哭腔,带着浓浓的无助:“您好!您好!麻烦问一下,急诊科怎么走啊?我朋友晕倒了,刚送过来的!”
医护人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就看出了她的急切,语气耐心又温和:“别急别急,急诊科就在一楼走廊右拐,有很大的‘急诊’标志,一眼就能看见。”
“谢谢谢谢!”凯文哆哆嗦嗦地道完谢,转身就往走廊冲,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走廊里的椅子。刚拐过弯,就看见急诊大厅里站着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
“劳驾打扰一下,哎呀,大家都不容易,但想问下你是不是凯文?”看见急匆匆跑来的姑娘,那个热心大哥也是率先迎上来,看着急匆匆跑来、头发都有些散乱但狠狠点头的凯文,连忙又一次确认道,“你就是凯文吧?”
“您是刚才打电话的大哥!”凯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抓住大哥的胳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朋友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大哥你快告诉我!”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程父也就在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在抢救室里没能醒过来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那种绝望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真的怕,怕程闻溪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怕这一次,又要面对生离死别。
“林轩,稳住,没事的。”就在凯文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郑老板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郑老板伸手轻轻抓住凯文的肩膀,指腹带着些许温度,缓缓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却极具安抚力:“你别慌,医生刚才简单说了情况。他这是长期过度劳累,神经一直紧绷着,日夜连轴转开车,饭也没好好吃,营养跟不上,应该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引发的晕厥,没什么生命危险,你放心。”
这番话像一剂定心丸,凯文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积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后怕和释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郑老板还在轻声安抚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胖和小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朱的眼珠子通红,两人刚站稳就急着追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闻溪哥怎么样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小鹏也从另一边冲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脸上满是紧张,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的凯文,连忙跑过去:“蕾蕾,你怎么样?闻溪没事吧?”
“大家都别慌,都安静点。”郑老板抬手示意大家冷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事没事,就是太累了,低血糖那一类的晕过去了,医生说没危险,已经在里面观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急诊大厅里其他神色凝重的病人和家属,补充道,“这里是急诊科,还有很多比我们更不容易的人在跟死神搏斗,咱们别大张旗鼓的,免得影响别人。”
小鹏立刻搂住凯文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带着点自己的后怕:“轩轩,不哭不哭,没事了啊,郑老板都说闻溪哥没事了。你看你,吓得浑身都在抖,我刚才接到电话也差点吓死,一路跑过来的。”
另一边,小朱扶着二胖的胳膊,还在平复着呼吸,眼眶红红的说道:“真的是男人的第六感也挺准的!我刚才睡得正沉,突然醒了想去上卫生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想看看手机,一打开就看到未接来电和消息,差点把我给吓死!”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后我再也不静音睡觉了,太吓人了!万幸万幸,闻溪哥没事。”
二胖在一旁连连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大家正低声说着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治疗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扬声问道:“病人程闻溪的家属在吗?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郑老板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对医生做了个手势,“医生,我是他的朋友,我进去。”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加快脚步朝着治疗室走去,背影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急诊大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弥漫,但刚才那种紧绷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凯文靠在小鹏怀里,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指尖还有些发凉,她望着治疗室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程闻溪,你可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