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大潮裹挟着无数归乡人,成都东高铁站的出站口早已被人声填得满满当当,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少揽客司机堵在出站通道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绵阳!走绵阳的!市区市区!天府广场,价格便宜了!”越是临近年关,这样围上来拉客的司机便越多,乌泱泱的一片,让人看着便心生烦躁。
凌蕾拖着沉甸甸的行李,刚挤出人流就被几位司机团团围住,她眉头微蹙,当即拔高声音,干脆利落地喊了两句:“有人接!有人接!”
这句说辞在春运的车站格外好用,简单直接又不容置疑,围上来的司机们打量了她两眼,见没有拉客的机会,也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声,转身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可事实上,并没有人来接她,父亲凌朝峰今日临时有会议要开,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车站。凌蕾心里门儿清,与其跟这些揽客司机纠缠,不如谎称有人接送,脱身之后去正规的网约车点打车,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她眼里,这些拦路揽客的司机,说好听点是拉客谋生,说不好听些,就是实打实的黑车司机。嘴上喊着价格便宜,真要是上了车,指不定要搞出多少小动作,就算最后没有太大的经济损失,也免不了一番扯皮争执,平白坏了归乡的好心情。
关于黑车的坑人套路,她还记忆犹新。就在前几天,她还听小侄女澜心讲过一件事,澜心有个好朋友,当初就是轻信了车站揽客黑车司机的低价承诺,稀里糊涂上了车。结果车子开到半路,司机突然翻脸加价,若是不肯加钱,就直接把车停在高架桥边,后备箱锁死不肯打开。高架上车流如梭,根本不可能下车步行,最后只能无奈妥协,硬生生被宰了一百三十多块钱,可这段正常的路程,连三十块钱都用不了。
凌蕾也清楚,这般恶劣的情况终究是个例,可老话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归乡路上犯不上冒这样的险。要不是此次带的行李实在太多,拖着上下地铁太过费劲,她怕是早就直奔地铁口,选择更便捷省心的公共交通了。
好在如今的网约车足够方便,凌蕾在正规点位顺利下单,车子很快就到了,一路平稳地将她和行李直接送到了小区楼下。她慢悠悠地拖着行李进了单元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属于家的熟悉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母亲欧阳梵清早已在家中等候,她向来是这般性格,即便知道女儿要回家,也早早炖上了凌蕾爱吃的蹄花,却从不会说那些矫情寒暄的话,更不会有过分热情的举动。见凌蕾进门,她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话音落下,便随手递过来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自顾自地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有虚浮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温情,可这种平淡自然、无需伪装的相处模式,恰恰是凌蕾最习惯、也最觉得舒服的感觉。她卸下一身的疲惫,将行李随意放在一旁,索性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母亲做好饭菜,只等着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慰藉一路奔波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