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宴将密报递了过去,“蛛网从北边传来的消息,段庆续在北地边境打开了一些渠道,购得了一批优质铁料和数百匹战马,正在设法运回。”
“此外,金陵方面,王修之又前往苏州访友,迟迟未到杭州上任市舶司提举,其随行人员中,似有与玄天教有过接触的可疑人物。”
听完,陆恒眼神一凝。
玄天教阴魂不散,王修之目的不明,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会让沈通加派人手,盯紧王修之,还有苏州、金陵方向的动静。”
“段庆续那边,让他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陆恒迅速吩咐,“另外,水师营李魁那里,沿江巡逻要加强,特别是往来苏州、金陵的官私船只,多加留意。”
“是。”崔宴记下。
等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已是后半夜。
崔宴告辞离去,陆恒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到后堂外的院子里,仰望夜空。
夜空中,几点寒星闪烁,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陆恒忽然想起颜潇潇最后那个清浅的笑容,和那句“望君珍重”。
“珍重…”
陆恒低声自语,转身走回灯光通明的后堂。
长夜漫漫,案牍如山,他没有时间伤感,更没有资格退缩。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只能继续向前,哪怕身后非议如潮,哪怕前方荆棘密布。
而在西湖之畔,百画舫的灯火也终于渐次熄灭。
最顶层一间精致的闺房里,颜潇潇却未就寝。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
妆台上,平整地铺展着那幅陆恒的诗作。
“孤臣万死目犹明”几个大字,在烛光下跃动。
颜潇潇看了许久,方才拿起一个木盒,用贴身收藏的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封旧信,一枚褪色的吊坠,还有一小叠银票。
她将诗轴小心地卷好,放入盒子最底层,与其他东西隔开,再合上盖子,落锁。
颜潇潇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巡防使衙门的大致方向。
“大道存乎万物。”
颜潇潇呢喃道:“陆恒,希望你的灯火,能亮得久一些。”
夜色更深,杭州城沉沉睡去,但一些东西,已在这一夜悄然改变。
然而,余杭县的冬夜,似乎比杭州城里更静几分。
谢家大院坐落在城东,不算顶豪阔,却也粉墙黛瓦,庭院深深。
只是这两年家道中落,墙角爬着的枯藤,屋檐下的灯笼也褪了色。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谢青麒披着件半旧的鸦青棉袍,靠在黄花梨木椅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