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一个穿着旧军官袍的中年人走进来。
四十多岁,国字脸,眼角有细纹,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疲惫。
“末将石全,”他单膝跪地,“参见陆大人。”
帐内静了静。
在座的都认识石全,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的指挥佥事。
苏州乱起时,他带三千官兵守城,没守住,败退到杭州。
后来在陆恒麾下听调,打了几仗,表现中规中矩。
陆恒起身扶他:“石将军请起,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军改的看法。”
石全站起身,看了看帐内众人,苦笑道:“大人,末将现在是待罪之身,哪敢妄议军制。”
“待罪?”陆恒挑眉,“你何罪之有?”
石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双手呈上。
陆恒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公文是兵部发的,盖着鲜红的大印。内容就几句话: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形同虚设,即日裁撤。原衙门官员,依律问罪。指挥佥事石全,守土不力,判斩监候。
“什么时候的事?”陆恒问。
“今日刚到的。”石全声音很平静,“同来的还有李烁带的一道口信,让我把苏州失守的罪责扛下来,说这样能保我家人平安。”
帐内响起低声议论。
陆恒把公文扔在桌上,看向石全:“你怎么想?”
“末将不想扛。”石全抬头,眼睛红了,“苏州城破,是知府先跑的,粮仓是胥吏开的,官兵断粮三日,怎么守?末将带着三千人,死了一千多,没退过一步!可朝廷不问这些,只问城为什么丢了!”
石全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扛?凭什么?”
帐内鸦雀无声。
陆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别扛。”
石全愣住。
“公文我看到了,苏州失陷,不能怪你,你也随我打了几仗,还是有功的。”陆恒转身,对沈白道,“去把我报给朝廷的军功册拿来。”
沈白很快捧来一本册子。
陆恒翻开,找到一页,念道:“十月十七,苏州吴县之战,指挥佥事石全率部坚守东门,毙敌四百,伤敌无数;十月二十三,常州驰援,石全部为前锋,破贼营两座…”
陆恒一连念了七八条,最后合上册子,“这些,都是我亲笔写的,已经报上去了。”
石全呆呆看着他。
“所以”,陆恒把册子递给他,“你现在不是待罪之身,是有功之将,朝廷要治你的罪,得先问问我们的功劳簿。”
石全接过册子,手在抖。
许久,他再次跪下,这次是双膝:“大人,末将愿效死力!”
“起来。”陆恒扶起他,对帐内众人道,“石将军带来两千官兵,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我打算把他们编入新营,石将军,你可愿意?”
石全用力点头:“愿意!末将和弟兄们商议过了,愿意打散重编,一切听大人安排!”
陆恒笑了:“好!那今天你也留下,一起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