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雪停了。
陆恒换了便服,只带沈白和沈石,十名亲卫远远跟着。
走到府门口,沈磐跟上来:“大人,我陪你去。”
陆恒笑了:“你去看看苏月,她在杭州开了绣坊,你去瞧瞧,喜欢就早点娶回来,别让人等。”
沈磐脸红了,挠挠头:“那…那大人小心。”
“去吧。”
陆恒出了门,上马,直奔西湖李严的别院。
别院很静,雪积了厚厚一层。
书房亮着灯,李严披着棉袍,正在小炉前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响,满屋苦味。
“来了。”李严没抬头,“坐。”
陆恒坐下,看着老人。
李严煎好药,倒出一碗,却没喝,放在一边。
他抬头,眼神清明:“朝廷那边,三件事。”
陆恒坐直。
“第一,伪朝百官三百七十人,怎么处置。”
李严道,“我主张全诛。”
陆恒皱眉:“首恶必办,胁从可恕,三百七十人,大半是被胁迫的穷秀才、小吏,全杀了,江南士林寒心。”
“寒心?”李严冷笑,“他们从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朝廷?”
两人争了半刻钟,最后折中:称帝的徐一桂家族尽诛,伪官三品以上斩,余者充苦役十年。
“第二件”,李严咳嗽两声,“你报上来的玄天教案子,我看了。这教不简单,渗透之深,远超想象,我已上报朝廷,请旨彻查。”
陆恒点头:“是该查。”
“第三件”,李严从袖中抽出一纸文稿,推到陆恒面前,“你看看。”
陆恒接过,就着烛火看。
是一封拟好的圣旨稿,赐爵“靖安侯”,调任京城兵部侍郎,听着光鲜。
但苏、杭、常防务,交由新任镇抚使接管。”
陆恒手一紧,纸皱了起来,“镇抚使是什么?”
“陛下新设的官职,正二品,总管江南军政。”李严淡淡道,“临安府都指挥使衙门裁撤,是我促成的,名存实亡的东西,留着没用,不如裁了,反正那些调去江北的兵马也回不来了。”
陆恒瞳孔一缩。
够狠。
这是要把江南调去江北的兵,全锁死在那边,断其归路。
这样一来,江南就空了,正好让朝廷派人接管。
“主战派失势了。”李严声音很低,“史昀要升兵部尚书,我是到头了。这封圣旨,枢密院那边我还能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必下。”
李严看着陆恒:“一个月,你要么交出兵权,去京城做个富贵闲人,要么…”
他没说完。
陆恒懂了。
要么反,要么死。
“我知道了。”陆恒起身,把文稿递回,“多谢李老。”
李严接过,扔进药炉里。
火苗蹿起,纸瞬间成灰。
“走吧。”李严摆手,“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回到陆府,已是子时。
张清辞还在等他,楚云裳、潘桃都睡了。
她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灯,在算账册。
陆恒推门进来,张清辞抬头:“谈完了?”
“嗯。”
陆恒走到她身边,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问:“清辞,如果有一天,我们什么都没了,怎么办?”
张清辞放下笔,握住他的手:“那就从头再来。”
她手很暖。
陆恒笑了,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登上阁楼,推开门,寒风迎面而来。
杭州城在雪夜里静默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李老说,我们只有一个月。”陆恒轻声道。
张清辞靠在他肩上:“一个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