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陆恒披衣起身。
柳如丝睡了,蜷在榻上,像只困倦的猫。
陆恒给她盖好被子,推门出去。
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陆恒踩着雪走到张清辞的院子,屋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张清辞正在灯下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响,快得看不清手指。
她穿件藕荷色寝衣,腹部隆起明显,长发松松挽着。
听见动静,张清辞抬头:“谈完了?”
“嗯。”陆恒在她对面坐下,把赵萱萱信里的事说了。
张清辞听完,继续拨算盘:“许明渊这个人情,得还,送多少?”
“十万两起步,再加些珍玩。”陆恒道,“他挺喜欢古砚的,你找找库里有没类似的,一并送去。”
“好。”
“王修之那边呢?”陆恒问,“查出什么没有?”
张清辞笑了,停下算盘:“他查的是明账,商盟现在有两套账,明账给官府查,干干净净,连一文钱的错都没有;暗账记真实往来,在我脑子里。”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恒。
陆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天香露的收益、军械采买、马匹交易、士卒饷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香露那边”,张清辞道,“按你说的,天子占三成,贵妃占两成,咱们留五成。明账上,天香露的收益全记在‘御贡’项下,王修之不敢细查。”
“军械马匹呢?”
“走北边段庆续的商路,货单写的是‘山货’、‘皮草’;进了江南,在伏虎城卸货,直接入库;账上记的是‘商盟采买日常物资’,金额对得上,但货不对。”
陆恒合上册子:“这次平乱的斩获,清点完了?”
“完了。”张清辞又取出一本册子,“李魁运回来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粗估不下百万两;另外商盟这边,能动用的现银也有一百万两。”
张清辞看向陆恒:“你要用钱?”
“嗯。”陆恒点头,“商盟那一百万两,运去伏虎城,加上伏虎城库存的五十万石粮草,够全军很长时间用度了;平乱斩获的那一百万两,准备好,我要送礼。”
“送谁?”
“该送的人。”陆恒站起身,走到窗边,“许明渊、王崇古、史昀,朝中凡是说得上话的,一个不漏,还有宫里,太监、女官、侍卫,能打点的都打点。”
陆恒转身:“你不是说,还有些玄天教太湖金库的奇珍异宝?”
“在库里。”张清辞也站起来,从柜中取出一卷清单,“夜明珠十二颗,珊瑚树两株,古剑七把,前朝字画三十余幅…都在这里。”
陆恒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挑最好的,分装二十箱,再备三十万两银票,一起运去京城,走李魁的水路,就存放在京城购置的别院里。”
“明白。”
张清辞收起清单,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陆恒”,张清辞轻声说,“我们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陆恒看着她,“朝廷已经动手了,李严拖一个月,我们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要把该铺的路铺好,该打点的人打点好。”
张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