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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牝鸡司晨?(1/2)

慈宁殿中,母女之间的谈话最终以一种微妙的沉默收场。武媚娘看着女儿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执着坚定光芒,终究没有说出任何斥责或禁止的话语。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女儿柔顺的发丝,声音复杂:“宁儿,你想学,想探求,母后不拦你。工学院,你想去便去,但需谨记身份,注意分寸。

你父皇推行新学,本就是为了破除陈见,开启民智。你若真能在此道上有所得,亦是佳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李安宁,“只是……人心叵测,世情如炉。你与那位陆博士,务必要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莫要……授人以柄。”

李安宁听出母亲话中的深意,脸颊微红,但眼神清澈,郑重地点头:“女儿明白,定当恪守本分,不负母后教诲。”

武媚娘挥了挥手,示意女儿可以退下了。望着女儿轻盈离去的背影,那背影里似乎都带着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后的轻快与朝气,武媚娘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挣扎与奋斗,那时是为了生存,为了权力,为了在这残酷的宫廷中站稳脚跟。而女儿如今追求的,似乎是一种更纯粹、更远离权力核心的东西,知识本身。

这让她感到陌生,也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她的女儿,或许不必重复她走过的、布满荆棘与血腥的老路。

然而,宫廷与朝堂的波澜,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情感的真挚或选择的纯粹而停歇。

就在李安宁为了心中的“电光”而欣喜,为了与陆文远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而暗自悸动时,一场针对她母亲、当朝首辅柳如云的猛烈政治风暴,已在暗流中酝酿完成,于数日后的常朝之上,轰然爆发。

永兴元年深秋的这次常朝,注定要载入史册。紫宸殿内,香炉青烟笔直,气氛却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年轻的皇帝李弘端坐御座,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放在御案下、不自觉握拳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珠帘之后,武太后武媚娘安静地坐着,面容在珠帘晃动间看不真切。而太上皇李贞,今日也罕见地临朝,坐在御座左后方特设的座位上,闭目养神,仿佛殿中的肃杀与他无关。

朝议进行到一半,按例由各部奏事。当轮到礼部时,出列的却不是礼部尚书,而是礼部右侍郎崔构。

崔构年约五旬,出身博陵崔氏旁支,以学问渊博、恪守古礼着称,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手持象牙笏板,出列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奏报礼部事务,而是向着御座和珠帘后的太后、太上皇方向,深深一躬,然后直起身。

崔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与凝重,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臣,礼部右侍郎崔构,今日冒死上奏,弹劾当朝首辅、户部尚书柳如云!”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纵然近日朝中因《限田令》和科举新议暗流汹涌,但如此直接、公开地在朝堂上弹劾首辅,尤其还是一位女性首辅,自永兴新朝开启以来,尚属首次。

许多官员愕然抬头,看向崔构,又下意识地看向文官班首那位身着紫色官袍、神色沉静的女子。

柳如云站在班首,身姿挺拔如竹。她今日穿着正式的紫色朝服,头戴金梁冠,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操劳的些许倦色。

听到崔构的话,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目光平静地看向崔构,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崔构感受到全殿目光的聚焦,心中既有紧张,更有一种“为民请命”、“力挽狂澜”的自我感动与激昂。

他展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副本,声音愈发慷慨激昂,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臣弹劾柳如云,其罪有二,皆触国本,动摇社稷!”

“其一,牝鸡司晨,阴阳倒错,紊乱朝纲!”崔构猛地提高声调,引用了《尚书·牧誓》中的名言,“古人云:‘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妇人干政,古来为祸!吕、武之鉴,殷鉴不远!

柳氏以一介女流,凭宠幸而居高位,执掌户部,已是非宜;如今更位列首辅,总理机要,此乃亘古未有之奇闻,亦是礼法沦丧之明证!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竟需向一妇人折腰请示,纲常何存?体统何在?长此以往,阴盛阳衰,国将不国!”

这番话,赤果果地攻击柳如云的性别,将其执政直接与“女祸”、“亡国”挂钩,恶毒而诛心。

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对女子为官本就心存芥蒂,或对柳如云政策不满者,闻言虽未出声附和,但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赞同或思索之色。

而另一些官员,尤其是狄仁杰、赵明哲、程务挺等阁臣,以及部分务实派的官员,则皱起了眉头,面露不豫。

柳如云袖中的手,在听到“牝鸡司晨”四字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多年前,她刚以女子之身进入户部观政时,那些或明或暗的鄙夷、刁难、非议,那些“女子岂能理政”、“不过是王爷的玩物”的窃窃私语,仿佛又潮水般涌来。

但她背脊挺得更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冷冷地注视着崔构。

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那些同样在努力挣脱枷锁的女子,为了太上皇李贞推行新政的信念,也为了这个正在艰难转型的帝国。

“其二,”崔构见柳如云沉默,以为其心怯,气势更盛,继续高声抨击,“柳如云执政以来,倒行逆施,与民争利,败坏学风,动摇国本!

其主导之《限田令》,假借‘抑制兼并’之名,行掠夺商贾之实!我朝自先帝以来,鼓励工商,海贸兴盛,方有今日国库充盈。

如今商贾稍有积蓄,欲置田产以保子孙,柳氏便悍然以法令夺之,此非过河拆桥、杀鸡取卵为何?此令若行,天下商贾寒心,货殖停滞,国库岁入从何而来?此乃动摇富国之本!”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科举之争:“更有甚者,柳氏与赵敏、狄仁杰等沆瀣一气,力主扩大‘明算’、‘明法’乃至什么‘器械营造’之专科,欲使匠作胥吏之流,与读圣贤书之进士同列朝堂!

此乃败坏士习,动摇治国之根本!士子竞逐锱铢奇巧,何人还肯潜心经义,探究圣人之道?近日西市匠人失业聚集,怨声载道;宫中公主不安于室,出入工学院与匠人为伍,有失体统……

凡此种种乱象,根源何在?皆在柳氏以一己之私,蛊惑圣听,操弄权术,致使新政偏颇,民怨滋生,朝纲紊乱!其背后,未必没有……”

说到这里,崔构故意停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御座后方闭目养神的李贞,虽未直言,但“某些势力”、“操弄朝政”的影射之意,已昭然若揭。

与他联名上奏的几位官员,包括因“废帝案”被罚俸降职、心怀怨望者,以及两位暗中代表富商利益的官员,也纷纷出列。

他们或附和崔构,或从其他角度补充攻击,言辞激烈,将近年来工坊推广导致的失业问题、朝中“实学”风气上升、乃至一些执行中的偏差,全部归咎于柳如云。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支持新政的官员怒不可遏,纷纷出言驳斥。反对者则引经据典,奋力反击。

双方从政策利弊吵到祖宗成法,从现实数据争到圣人之言,紫宸殿瞬间变成了嘈杂的市集。年轻的天子李弘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淹没在声浪中,脸色渐渐发白。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时,一直沉默立于班首的柳如云,动了。

她没有高声喝止,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沉稳。然后,她转向御座,向皇帝、太后、太上皇方向,躬身一礼。动作从容,仪态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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