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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利益之争(1/2)

洛阳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本是舒爽宜人的时节,但位于城南的洛阳府衙内,气氛却有些凝滞。公堂之上,两拨人分列左右,个个衣着光鲜,却都面色不虞,彼此间目光交接时,隐隐有火星迸溅。

空气中,除了公堂惯有的肃穆气息,似乎还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海洋的辛辣芬芳。

府尹卢承庆,一个五十多岁、面相端正的官员,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堂下呈上来的厚厚一叠诉状、契约文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洛阳府尹,掌管东都民政刑狱,平日里处理些偷盗斗殴、田产纠纷、商贾诉讼也算得心应手,但眼前这桩案子,却让他感到无比棘手。

案子说来并不复杂,但牵涉极深。原告是以经营南海、东海贸易为主的“岭南商会”,被告则是掌控着黄河、运河漕运以及北方主要陆路商道的“北地商帮”。

纠纷的起因,是一批自广州口岸卸船、目的地是太原的紧俏南洋香料,主要是胡椒和丁香,数量颇为可观。

按往年惯例,这种大宗、远程的货物,多采用水陆联运,由岭南商会的海船运至扬州或洛阳,再由北地商帮接手,通过漕运或陆路转运北上。

但今年,岭南商会新下水的几艘大型海船试航成功,试图开辟从广州直航登州、再转内河或短途陆路至太原的新航线,以图缩短时间,降低成本。

他们以此为由,提出这批香料应由他们“一运到底”,只将最后太原府境内的短途转运交给北地商帮在当地的联号。这无疑触及了北地商帮的核心利益。

北地商帮则坚称,按照双方行会旧例及历年默契,此类跨南北的大宗货物,理应由他们承接主要的内陆转运段,指责岭南商会“不守规矩”、“恶意抢夺”。

双方争执不下,货主是一个与双方都有来往的大香料商,夹在中间焦头烂额,最终闹到了府衙。

这哪里是简单的运输纠纷?背后分明是新兴海运势力与传统陆路、漕运霸主之间,对利润丰厚的长途货运主导权的争夺。

更麻烦的是,卢承庆隐约知道,岭南商会背后,似乎有岭南道某些将门出身的勋贵影子,甚至可能牵扯到远在海东的薛仁贵大都督麾下一些将领的利益。那些将领的家族多在岭南,亦参与海贸。

而北地商帮,则与河北、河东的诸多世家大族,乃至一些退役的北疆边军将领关系匪浅,其中似乎还有与那位虽已失势、但余荫尚存的“太原郡公”旧部藕断丝连的人物。

双方在堂上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搬出各种陈年契约、行规旧例,吵得不可开交。

岭南商会的人言辞锋利,大谈海运乃“朝廷鼓励之新途”、“利国利民”、“汰旧迎新乃大势所趋”。

北地商帮的人则沉稳中带着愤慨,强调“漕运陆路乃国之命脉”、“数十万脚夫、船工仰此生计”、“岂可因利废义,致生民凋敝”。

卢承庆听得脑仁发疼。判岭南商会赢?北地商帮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且其所言关乎无数底层运输从业者的饭碗,若引发动荡,他担不起。判北地商帮赢?

岭南商会乃至其背后的新兴海洋利益集团必然不满,且海运确为朝廷近年来所鼓励,有违“大势”的帽子扣下来,他也吃不消。这和稀泥?双方都瞪着眼看着,这稀泥也和不好。

“肃静!”卢承庆一拍惊堂木,止住堂下的喧哗,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此案案情复杂,牵涉甚广,非本府可擅断。且将一应人证、物证、契约暂押,待本府具文上呈朝廷,请上官定夺!”

退了堂,卢承庆不敢耽搁,立刻亲自草拟详文,将案件来龙去脉、双方诉求、背后可能之牵扯,一一写明,火速呈递内阁。

文书很快摆在了内阁首辅柳如云的案头。她仔细阅罢,秀眉微蹙。

这确实不是洛阳府能决断的案子,甚至不是简单的司法案件,其内核是两种运输方式、两股商业力量、乃至其背后不同地域、不同阶层利益的碰撞。处理稍有差池,便会激化矛盾。

她略一思索,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小字:“商事纠纷,首重契约,次重行规,亦需顾全大局,体恤民生。

着刑部尚书狄仁杰主理,调阅相关卷宗契据,秉公而断。涉经济民生,可咨户部、工部意见。速办。”

批阅完毕,她用印,吩咐书吏即刻送往刑部。

狄仁杰接到内阁转来的案卷和首辅批示,并无太多意外神色。他如今身为刑部尚书,又入阁参政,处理的多是疑难大案、要案,早已锤炼得沉稳如山。

他先不急于传讯双方,而是将卢承庆呈上的所有契约、账目副本、双方行会旧规等文书,调至刑部,闭门细读了三日。

三日后,刑部公堂。狄仁杰升堂,传唤双方主事之人及涉案的货主、经手牙人、相关账房等到堂。

与洛阳府衙的公堂不同,刑部的公堂更显肃穆威压。狄仁杰端坐堂上,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他先让双方陈述,但要求“只述事实,不涉猜测,不攻讦对方”。

岭南商会的代表是个四十许的精干男子,姓冯,口齿伶俐,将新海船的优势、直航路线规划、可降低之成本、货主初始意向等说得头头是道,最后强调:

“大人,海运乃朝廷鼓励,我等锐意进取,节省靡费,货主亦得实惠,于国于商,皆是有利之事。北地诸公固守旧例,无非是怕动了他们的奶酪,阻挠新法,实乃不识大体!”

北地商帮的代表则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敦厚但眼神精明的老者,姓陈。

他等冯姓男子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向狄仁杰行了一礼,然后道:“狄阁老明鉴。商事往来,诚信为本。我北地商帮与岭南商会合作多年,早有成例,南北货流,分工明确,方能使货物其流,各安其业。

此番他们骤然毁约,欲行垄断,致使我帮中数以万计靠漕运、陆路为生的船工、脚夫、镖师及其家眷,生计顿受威胁。

且其所谓新航线,尚未经完整验证,海上风险难测,若货物有失,孰人承担?他们一味压价竞争,扰乱行市,非是进取,实为祸乱!望大人主持公道,维护商事秩序,体恤小民生计!”

双方说完,公堂上一时寂静,只等狄仁杰发问。

狄仁杰没有立刻评判,而是拿起一份契约副本,问道:“冯掌柜,陈掌柜。这份去岁所立、关于本年度部分货品转运的‘意向契书’,其上写明‘岭南来货,至扬州或洛阳码头交割后,由北地联号承运北上’,可有异议?”

冯、陈二人都点头:“无异议,确有此条。”

“然,”狄仁杰又拿起另一份文书,是货主与岭南商会今年新立的承运契约草案的抄本,“此份新约中,却有‘自广州启运,经海路直抵登州,再由登州分运各埠’之语。

而登州至太原段,契约中只含糊写道‘视情况交由当地可靠联号承接’。这‘当地可靠联号’,可特指北地商帮太原联号?抑或泛指登州当地任何商号?”

冯掌柜迟疑了一下,道:“这个……登州当地亦有合作商号,自然是指可靠的商号皆可。”

陈掌柜立刻道:“大人!历年惯例,登州往西、往北之长途货运,皆由我帮经营!此乃行规!他们这是故意在契约条款上含糊其辞,意图撇开我帮!”

狄仁杰点点头,不置可否,又转向一旁侍立的双方账房先生:“你二人,将去岁同期,自广州至太原,同等重量香料,走旧路线之总花费,与岭南商会所报新航线预估花费,当着本官的面,再核算一遍。

一项一项列明,海运、漕运、陆运各段费用,税费,损耗,人工,皆不可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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