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做秦阳。”
异界秦阳的眼珠迟缓地转向他。
“那些记忆太重了,对吧?自己背负不起,又甩不脱。”
托雷基亚的声音里没有嘲笑,而是带着某种真诚的共情。
“但如果你不再是‘秦阳’呢?”
“如果那个犯下一切错误、带来一切灾祸、被所有人憎恨和恐惧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你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那天在废墟里被你救下、然后死在炮火里的路人。”
“可以是深井基地里给你注射抑制剂的普通研究员。”
“可以是任何一个没有力量、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死负责的无名者。”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
“不做秦阳,就不会再有秦阳的罪。”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异界秦阳望着自己的手。
鲜血与魔棒仍在交替,但切换的频率正在变慢。
不是因为好转。
是因为他在放弃分辩。
“……不做秦阳……”
他低声重复,嗓音空洞。
“那……我是谁?”
托雷基亚的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快了。
他张开嘴,准备为这个已彻底动摇的灵魂,赐予一个温驯的、空白的、任其涂写的新名字——
忽然。
停住了。
不是他停住。
是世界停住了。
无论是风和尘埃,还是远处即将坠落的混凝土碎块。
乃至秦阳眼中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全部悬停于凝固的时空里。
托雷基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根本没有搞清现在的状况。
下一刻,在异界秦阳的胸口处。
那里,正在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缝隙。
不是归零污染。
也不是这个世界所能压制的任何力量。
银色光芒从裂隙中溢出,无可阻挡地渗满整个空间。
那支在异界秦阳掌中交替闪现的贝塔魔棒,第一次不再游移、不再变幻。
它就这么从异界秦阳胸口的正中央透体而出。
魔棒悬停在他面前,通体流淌着液态的银辉。
每一个棱角、每一道铭文都清晰如初。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此情此景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下意识的以为,是这个异界秦阳在自己身体里种下了后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异界秦阳的视线落在魔棒上。
他什么也没有想。
那些低语、那些血、那些追捕与实验、那些因他而死的幻影——
全部在这一刻,被银色光芒照成了背景里稀薄的阴影。
他不再问自己是谁。
他握住了魔棒。
按下。
银光炸裂。
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解,冲天的红光投射而出。
银色的大手猛地从中探出,猛地将异界秦阳握在掌心之中。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个仍蹲在原地的“宫城博士”。
托雷基亚仰着脸。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尊巨人。
半晌,轻声道:
“……原来如此。”
他没有试图逃回本体。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在这个真正的光面前,托雷基亚这个化身所依托的伪装,正在从边缘开始剥落。
他最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星之声烧掉自己,就是为了让你想起这个啊。”
银色巨人的胸灯缓缓亮起第一道光。
而在外界的虚空黑海。
托雷基亚的本体猛地睁开眼。
加坦诺托亚扭头:
“又怎么了?”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答。
伸出双手看了看
好半晌,他才收回手,握拳。
“我亲手把他,放出来了……”
“那家伙,从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