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元把手中的红纸契约拍在柜台上,冷笑着说:“西域药材?
有没有?
整个京城的药材行都在严家的控制之下,没有严大公子的同意,你连一根甘草都进不来!”
他断定谢凝初是在故意吓唬人。
切断了货源之后,半价的承诺就成了一个回旋镖,最后会插到她自己喉咙里。
谢凝初不理他。
她直接走到代表大掌柜权力的太师椅前,红莲很会察言观色地拿出手帕,把椅子擦了三遍,好像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一样。
谢凝初坐下来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顾云峥推着轮椅守在门口,就像一尊门神。
门关上。
大堂的灯光变暗了,气氛也变得压抑了。
“货源的事情,就不劳驾马掌柜操心了。”
谢凝初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现在我们要算的是济世堂内部的账。”
“账?”
马三元挺起胸膛,说:“账本都在这里,每一笔都很清楚,严大公子看过,顺天府也看过,你想找茬?”
他是严世蕃的心腹,做账的技术很好。
账面做得天衣无缝,就是户部尚书来查也没法找出毛病。
“不看假账。”
谢凝连账本都没看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袖子里那本上面。
马三元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自觉地把左边的袖口捂住。
“你……你在说什么啊!”
谢凝初笑了,但笑容并未到达眼睛里,说:“严世蕃虽然聪明,但是太骄傲了,所以不屑于去查
但是我不一样。”
济世堂每月购进“上品”人参三百斤,实际入库的却是次品参须,中间的差价,三成进了严府的公账,剩下的七成又去了哪里?
城南的那座三进大宅子,还有春风楼新赎身的小桃红,马掌柜,你一个月的月钱,怕是不够养活她们的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样,敲打在马三元的天灵盖上。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些细小的汗珠。
这些事情做得很隐秘,严世蕃都不知道,新来的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呢?
“含有污蔑之词!”
马三元恼羞成怒,大吼道:“给我把闹事的两个人轰出去,济世堂还是严家的地盘!”
那一排伙计互相看着,手里拿着扫帚棍棒,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去。
平日里马三元很有威望,大家都有些害怕他。
“我看谁敢动。”
顾云峥的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
他坐在轮椅上,手并没有放在剑柄上,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环视了一圈。
狼吃羊的眼神。
所有的伙计都感觉到了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马三元见人不听使唤,一横心,就转身往院里跑。
只要跑出去找到严大公子告状,就说这个女人抢了铺子!
嗖——
一根筷子穿过空气飞走了。
马三元的裤脚被钉在了门框上。
马三元吓得腿软了下来,直接跪在地上,裤裆间顿时湿了一大片。
顾云峥收回手,指尖上还留有刚才从桌上随手拿筷子时沾上的灰尘。
“能追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