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贵妃的眼珠突然紧缩,如同在正午阳光下受惊的小猫。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脸上的厚厚脂粉纷纷掉落,露出了一块未来得及遮掩的暗斑。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
色衰爱弛,这是后宫女子无法逃避的劫数。
严贵妃发出一声尖叫,因极度恐惧而声音有些嘶哑。
“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翠姑,到门口把守。”
李院判还在思索如何给谢凝初定罪,听到此话一愣,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宫女推搡着赶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慢慢地关上了。
光线变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
严贵妃刚才手指被扎得很痛,但她没有理会,一把抓住了谢凝初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
“能分辨出来吗?”
“可以治疗吗?”
她眼中的傲慢瞬间崩溃,只剩下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疯狂。
那道士说这是“换肌”,是成仙的前兆,但脸部却越来越痒,红斑也越来越多,她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的脸烂成了一滩泥。
谢凝初轻轻拂去她手上的东西,神情淡然地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冷茶。
“那么道士给娘娘服用的,是不是含有朱砂、水银、铅粉的‘神丹’?”
“刚开始面带桃花,皮肤很白嫩,精力很充沛。”
谢凝初每说一句话,严贵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三个月之内,毒气将侵入骨骼。”
“先有皮下出血、红斑不退,后有齿摇发落、神志癫狂。”
谢凝初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娘娘,那不是驻颜丹,那是催命符。”
“再服用半个月,京城的第一美人都可能变成烂桃子了,一碰就会掉皮。”
严贵妃身子一偏,坐到了榻上。
症状竟然完全一致。
“救救我,本宫不想毁容。”
严贵妃颤抖着声音道:“只要你能治好本宫的脸,刚才的事本宫就原谅了,严家的事情本宫也不管了!”
“那还不行。”
谢凝初没有立即施救,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是应尽的责任。”
“但是严家要烧我的店铺,杀我的人,堵住我的去路。”
“娘娘说一句‘不管了’,就想把这笔账抹平?”
严贵妃咬牙切齿:“你想怎么办?”
“难道还要本宫帮你对付严世蕃吗?”
“那属于你们严家的家事,我并不在意。”
谢凝初从袖中掏出一只没有标记的白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我有一道懿旨。”
“就说回春堂的谢凝初,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治好了贵妃娘娘的病症。”
“另外赐一块‘天下第一医’的金字匾额,让娘娘亲自题写。”
严贵妃瞪圆了眼睛。
这哪里是求保命符,分明是要拿她当活招牌。
有了这道懿旨和金匾之后,日后谁要是敢动回春堂,那就是打贵妃的脸,打皇家的脸。
严世蕃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皇宫作对。
趁火打劫。
“娘娘不同意也可以。”
谢凝初作势要收回瓷瓶:“可惜这张脸,再过两天,红斑就会溃烂流脓,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这一脸的坑坑洼洼。”
说完之后,她便站起来要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