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太阳出来的时候。
经过暴雨洗礼后的广场,地砖缝隙中还留有未干的水渍,映射出红墙黄瓦,显得格外肃穆、冷清。
宫门外面的老柳树底下,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边有一个站着的人。
顾云峥没有卸甲,那条用黑铁打造的天机腿在阳光下没有一丝温度,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
他的手里握着刀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朱红的宫门上,只要再过一刻钟,谢凝初不出来,他就真的会像昨晚说的那样,一路杀了进去。
看到一缕淡青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顾云峥握刀的手明显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顾将军是等我,还是等圣旨?”
谢凝初过来的时候,语气很愉悦。
“等您来。”
顾云峥回答得很果断,没有任何迟疑。
他上下打量了谢凝初一番,确定她的头发丝没有乱,才把杀意收进眼睛深处。
“严家那边已经很乱了。”
他压低声音为谢凝初拉开车帘。
“就在你进宫之后半个时辰的时候,严家的米铺、绸缎庄都被顺天府给查封了,那些平时和严世蕃称兄道弟的权贵们现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墙倒众人推,本就是世态炎凉。”
谢凝初坐上了车厢之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严贵妃这次算是倒大霉了,那一瓶“驻颜膏”就够她受的了,就算她侥幸能活下去,那张脸也足以让皇上以后只要一想起她就作呕。”
“对后宫的女人而言,失去恩宠比死亡更加痛苦。”
顾云峥坐上车辕当起了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便慢慢开动了。
“但是我们没有赢得比赛。”
谢凝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想起昨晚在账簿上看到的名字。
张嵩。
笑眯眯的首辅大人,在父亲灵堂上哭了好几次都差点昏过去。
严家只是他养的一条狗,用来敛财和背锅的。
现在狗发疯了还要咬主人,主人自然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狗杀掉吃肉。
“你说的是张嵩吗?”
顾云峥隔着帘子的声音里带出一些凝重来。
“刚才想和你说一下,严家的老大,也就是严世蕃的父亲,半个时辰前死在了大理寺的狱里。”
谢凝初一下子醒了过来。
“死亡原因是什么?”
“说是畏罪自杀,吊死的。”
顾云峥冷笑道:“但是我的人看过,勒痕不对,而且他是左撇子,绳结却是右手系的。”
“好快的刀。”
谢凝初深呼吸了一口,有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就是张嵩做的所有事情。
在皇帝还没有下旨调查之前,就把所有的罪名都钉在严家父子身上。
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严父一死,所有的线索就断了,张嵩还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首辅,甚至可能会上一道奏折,痛斥严家辜负皇恩。
“回春堂。”
谢凝初坐直身体,“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把尾巴割掉,那我们就不让他如愿。”
“严家垮台了,但是严家吞没的民脂民膏还在,因为严家囤积居奇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还在。”
“顾将军,借用一下你的手下可以吗?”
尽管如此。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
百姓们还在议论着严大公子被扔下楼的惨状,以及宫里传出来的贵妃毁容的消息,一个个眉飞色舞,仿佛过年一般。
但是他们并不清楚,这只是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