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关心边关会不会被攻破,也不在乎百姓会不会死去,他只希望顾云峥死掉,手里的权力能够稳固。
“把他救回来。”
顾云峥的声音冷如冰雪。
“他是目击者。”
“既然张嵩想玩大的,那我们就把天捅破。”
谢凝初紧紧握住手中的银针,眼神坚定如铁。
“好的。”
“今晚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人要走。”
手术台上的病人还在流血。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板缝隙流下来,汇成一个小水坑。
谢凝初手中的柳叶刀十分稳当。
她把已经化脓的伤口上的那枚倒钩箭头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取出来。
老牛虽然昏迷了,但是身体还是因为疼痛而本能地抽搐着。
顾云峥的脸颊肌肉每抽搐一次就会狠狠地跳动一次。
他站在阴影中,如同一座即将崩裂的雕塑。
“叮当。”
箭头落到了托盘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谢凝初马上就开始缝合、上药、包扎。
做完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命保住啦。”
她一边洗手,一边看到盆里的水立刻变红了。
“但是那条腿完全不能动了,以后只能依靠拐杖了。”
顾云峥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角,拿起老牛换下来的破旧棉袄。
那是一件制式军大衣,上面还有兵部的红章。
感觉很厚实。
顾云峥的手指抓住领口,用力一扯。
嗤啦。
没有预想中的洁白的棉花飞出来。
飘在空中的,是枯黄的、细小的、有霉味的芦花。
轻飘飘的芦絮落在地上,像寒冷冬夜里飘着但落不下的雪一样。
顾云峥拿了一根芦花,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这就是朝廷给北疆八万将士穿的“棉衣”。”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北疆夜晚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吹在人身上能割破皮肤。”
“穿上了这个,别说打仗了,就是站岗,半个时辰人都站不住了。”
谢凝初望着满地的芦花,只觉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到头顶。
谋杀。
这不是贪污,而是对北疆防线的一次大屠杀。
“严家只负责采买粮食,兵部的衣物一直是户部拨款、兵部制造。”
谢凝初走到顾云峥身边,按住顾云峥发抖的肩膀。
“张嵩负责管理户部。”
“为了削弱你的兵权、让你吃败仗,竟然不惜让八万人去送死。”
顾云峥猛地抬起头来,眼底一片赤红。
“我要把他杀掉。”
“我把他解决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天机腿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停下!”
谢凝初大叫了一声,一把就抓住了他。
“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你杀了他,你就成了乱臣贼子,北疆八万将士就会变成叛军!”
“那么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这些兄弟们冻死了吗?”
顾云峥转过身来,一双虎目中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凝初没有去到过北疆。”
“不知道身边的好兄弟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冻成了冰雕是什么感觉。”
“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自己的人杀死的!”